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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癟癟的小肚子,錦月哪能不知道自己兒子的食量,他是舍不得吃掉、留給自己啊。抱著兒子軟軟的小身子,錦月忍不住哽咽:“乖,小黎吃了,就是娘親吃了。”
錦月抬眼憋回眼淚,越過暴室獄的土坯墻望向東方更遠、更高闊的天空。弘凌,雖然你一次次置我于死地,但我依然感激上蒼,給了我小黎……
包好蘿卜,小黎交代:“娘親,那晚上我遇到了個穿著黑衣裳的神仙叔叔,是他幫了我。”
“神仙叔叔?他……長什么樣子,穿的什么黑衣裳。”
“唔……”小黎撓著小腦袋想了想,“就是黑衣裳,有黑毛毛的黑衣裳。”
錦月想問得更細致些,可孩子畢竟還小,除了說那人長得好看、穿黑衣裳,其它的也描述不詳細。
這時,延尉監的主管官延尉正大人就來了,將錦月提過去說話。錦月剛進去便見他穿著一身滾了幾縷獸毛的黑衣,容貌端正、器宇不凡,便“明白”了,應當是遇到他。
這人錦月有些印象,是當年五皇子身邊的下屬,李湯。五皇子是皇后嫡子,最得天家恩寵,雖然英年早逝,卻也讓身邊的朋友下屬都得了皇帝思子的恩惠,仕途平順。
原來是李湯救了她。
……
夜晚的明渠安靜地流動,像一條漆黑的血管,從暴室女犯所住的茅屋之側蜿蜒流過。河面一半結了薄冰,只有河心還流著,折射著月亮稀薄的冷光。
錦月站在水邊,從懷里拿出珍藏多年的桃花簪。本以為時間會磨平一切,這份情終有一天會被消磨,可沒想到,是秦弘凌親手用這般殘忍的方式,將它結束。
那天華攆里傳出的男女打情罵俏,每次回想依然如把刀割著心口,而今鮮血淋漓,再拼湊不好顆完整的心。
她可以跟著個無權無勢的男人、什么都不要,可是,卻不能接受一份不完整的愛情,和別的女人睡一個丈夫——那是對自己的輕賤。
更何況,那個男人,已經完全變了。
“唉……”
金簪脫手,輕響一聲落入河中央,錦月涼涼一笑,望著東宮的方向。
“就此,恩斷義絕……各自,珍重吧……”
**
徐云衣入了死牢不但沒死,反而被放了出來,還得了延尉監的頭兒——延尉正李大人的親自看視,可見延尉監對這案子,或許說是對徐云衣這個人,的重視!
暴室獄里的人誰也不敢再輕看錦月,連管事嬤嬤對她說話都客氣了不少。
‘難道徐云衣打死也不說的相好,是延尉正李大人?’管事嬤嬤滿心疑惑,進茅屋找錦月,掖庭令大人破天荒地特別發了道赦令下來。
錦月正在給小黎穿衣裳,見管事嬤嬤來,趕緊將兒子攔在背后——小黎越來越大,住在女犯牢獄不合適。
管事嬤嬤面無表情地瞄了一眼孩子,拿了張文書出來:“徐云衣,掖庭令大人看你你五年來辛勤勞作、表現優良,特賜你赦令一道,準許你參與這次太皇太后的壽宴籌備,若表現得當,便許你出暴室監獄為宮人。文書在此,跪下受了吧。”
管事嬤嬤抖了抖文書,凝眉瞥來:“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叩首謝恩!”
錦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得手都在顫抖。“謝、謝掖庭令大人厚恩,謝掖庭令大人厚恩……”
錦月抬頭,滿目眼淚看著管事嬤嬤。“謝嬤嬤大恩大德,云衣……云衣沒齒難忘。”
雖然拿這道赦令管事嬤嬤是順水推舟說了兩句好話,但沒想到這女子竟如此通透,幽幽嘆了口氣:“你不必謝我,我也不過隨口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罷了。此番太皇太后大壽你不得出錯,掖庭令大人的赦令嬤嬤我當了一輩子差可都沒見誰拿過,你須當珍惜。”
錦月當然會珍惜,熬了五年,她終于可以出暴室的大門了!嬤嬤走后,小黎從背后跳出來搖著錦月的手:
“娘親娘親,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擦了激動的淚水,錦月點頭,摸著兒子細軟的頭發:
“是啊,我們可以出去了。那個神仙叔叔,你下回看見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錦月沒有傻到以為是老天聽見了她祈禱、放她出去,若非有人交代,掖庭令怎會甘擔風險、給這赦令,要知道,她若犯錯掖庭令也會受牽連。
真沒想李湯這般有能耐!
**
太皇太后壽辰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日子過得飛快,過了除夕,沒幾天就到了正月十一——太皇太后壽辰的前一日。
正月十五是大年,所以這壽辰也要辦得格外的喜慶而且別出心裁。
當然,那別出心裁的活兒是輪不上錦月去設計,錦月只是個戴罪的低等雜役,只要她表現良好,過了壽辰就能帶著小黎出暴室了,這比什么都讓人開心!
不過,唯有一點讓錦月心有戚戚:太皇太后的壽辰,秦弘凌作為太子必然會在!
上次相逢,他險些要了自己的命,這次她就乖乖躲角落里,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碰見!
“娘親娘親……”小黎抱著根蘿卜撲進錦月懷里,揚起紅撲撲的臉蛋兒,“娘親,我把這根蘿卜送給神仙叔叔感謝他,好不好?”
“呵呵,好,這蘿卜是你的財產,要怎么支配它你決定。”
孩子得知壽辰他也可以出去溜達,天天嘟囔著要去找“神仙叔叔”,送這、要送那的,興奮得很。
錦月知道李湯為人溫和,便沒有阻攔,叮囑了他要禮貌謙恭便由他去了。
“娘親……”小家伙小手卷著衣裳角有些緊張,亮著眼睛小心地看錦月,“爹爹……爹爹他是不是也和神仙叔叔一樣,又高又好看呀……”
錦月心頭一抽,腦海里那個顛倒眾生的容顏令她笑容瞬間蒼白。
“不是。”
小黎拽住轉身欲走的錦月,揚著小臉迫切地問:“那爹爹、爹爹他長得不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