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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自己都有些恍惚,不信這事竟是真的成了。到底,她給自己置下了一處歸宿。
她對著房產(chǎn)經(jīng)紀人杰西,嘴角牽起一絲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意,在那份契約上簽了字。從此,這幢三居室的獨棟房子是她的了,連同那份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房貸,也一并是她的了。
別想了。梅梅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一面從杰西手里接過鑰匙。那冰涼的金屬觸感,沉甸甸的,像那份契約一個具體的縮影,捏在手心,讓她無端地一凜。
“嗯……還有別的事嗎?”梅梅問,竭力讓那點笑意不從臉上褪去,好遮掩住心底漫上來的慌張與恐懼。
“沒什么了。頂要緊的契約已經(jīng)在這兒了。剩下些零碎事情,辦完便妥了。不過從眼下起,您就是這房子的新主人了。我們再四處看看?”
梅梅跟著他在屋里踱步,心里不得不承認,這房子是好的。有些地方,親眼見了,竟比杰西送來的相片里還要體面幾分。可她還是不免在心里反復詰問,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下得太倉促了些。她向來不是個憑一時沖動行事的人。
腦子里,無端響起了閨友塔尼那些話,脆生生的,像在耳邊。
“聽著,為那個渾蛋賠進去三年辰光,不代表你得把下半輩子也搭進去。你得給我站起來,走出去,把沒遇上埃里克之前的那個梅梅找回來。”塔尼向來是這樣不留情面的口氣。
“你是說那個一時興起,把頭發(fā)染成綠色的野丫頭?”梅梅問,話里帶著點自嘲的輕笑。
“可不是嘛,寶貝,就是她。我想她了。”塔尼的口氣里,忽地添了一絲悵惘與懷念。“再說了,至少那個梅梅還能逗我笑呢。我記得你頂著那頭綠發(fā),足足一個禮拜換著花樣戴帽子、頭巾、兜帽,變著法兒地遮。光是那些帽子,就夠我想起來笑半天了。”
就連梅梅自己,回想起那些舊事,嘴角也不由得彎了起來。那些帽子,那些球帽,那些連衫帽,確是充斥了她整個衣櫥,直到頭發(fā)恢復它原本那點淺焦糖色。
換作往常,念及此事,她大約是會笑的。可只要一想到埃里克——她的前男友——梅梅心里便是一陣說不出的往下沉,所有的光亮都熄了下去。即便是分手數(shù)月后的今天,她仍舊會問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錯了。
他們初見,是在她做糕點師的那家西餐廳。那天,一個侍者告訴她,有位客人想見她。
她心里一沉,生怕是餐食出了什么紕漏,教客人不滿意了。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不至于。她定了定神,往堂前走去。埃里克獨自一人坐著。她帶著一絲職業(yè)性的得體笑意迎上去,問他點的菜可有什么不妥。
他只消一眼,便讓梅梅怔住了。然后,他竟是毫不拐彎抹角地,約她次日見面。
“我請你出來,是要告訴你,你做的鱸魚實在好極了。不過此刻見了你本人,我倒盼著明天能有幸邀你一道,去品評品評別家?guī)煾档氖炙嚒!?
突如其來的恭維與邀約,讓她心頭一熱,臉上隨即也燒了起來,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羞怯。梅梅向來不覺得自己如何美,更談不上有什么風情,經(jīng)不起男人這樣露骨的欣賞。在餐廳那點昏黃的燈光底下,她窘得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暗暗祈禱那光線能再暗些,好遮住她臉上的紅暈。
“不了,謝謝您。我明天實在是忙。不過,多謝您對餐食的夸獎,這對我,實在是很大的鼓勵。”她答得生硬而客氣。
可埃里克象是沒聽懂她的拒絕似的,竟日日都到餐廳來。總有法子尋些由頭,一面恭維,一面約她。玫瑰與字條殷勤地送到后廚,次數(shù)一多,梅梅竟成了廚房里眾人打趣的對象。
有一晚收工,她發(fā)現(xiàn)他就在餐廳外頭候著。他的車里,擱著一打黃玫瑰。他穿戴得整整齊齊,象是要去赴什么盛大的頒獎禮。車外,他竟備好了野餐籃子與格子臺布,就鋪在地上,邀她在這停車場的空地上,來一場即興的約會。
或許是那天實在太累了,又或許是她覺得他這番舉動里,有一種久違了的羅曼蒂克。總之,梅梅竟鬼使神差地應了他,“就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