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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角鬢邊耳蝸處密密細吻,嘆息著呢喃:“我差點以為你死了……還好,還好?!?
楚云風直覺想要躲閃,但側過臉卻恰恰送了雙唇過去,被他一低頭含個正著。
久違的親昵觸感,并著二十年的時間差席卷而來,一時間竟令得楚云風不知所措。面前之人似是而非,而自己的心境則是非繁雜,先前因為乍見他周身染血而暫時鈍化的心思再度敏感起來,一些情緒沉淀下去,另一些則浮將上來。
他突然開始掙扎,緊抓著自己的外衣按在道空胸膛傷口上的手忽然用力,打算迫使道空吃痛松手,卻不想竟換來他更用力地吸吮舌尖。無奈之下只得暫且由他,直到身上緊勒的雙臂漸漸放松,道空雙手開始在他肩背輕輕摩挲,他才忽而提起一掌拍出,翻身躍出他的懷抱。
瑩白的月光此時自云層之中一瀉而下,借由三山峽谷的特殊地勢,形成一張奶白薄幕,宛若將整個空間劈作兩半;一邊是二十年前的邪僧無來,一邊是二十年后的六絕公子,此夢已成花中夢,此花卻非夢中花。
楚云風只覺無話可說,緊抿雙唇注視他許久,終于輕嘆一聲,轉身欲往三山峽谷之中去尋唐小樓與萬塵書。那邊無來卻忽然搶上幾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重新將他拉回身邊道:“小楚,你聽我說,我起先并不知道唐月樓是你姐夫,我尋你幫忙不假,卻不是有心騙你。”
楚云風聽他開口便是如此一句,正切中他二十年來心中至疑,一時間只覺思緒翻涌,竟不知如何反應。但他直覺自己應當說些什么,下意識地回頭,卻發現那人胸膛之上傷口已然不再流血,靠近邊緣的位置甚至已經開始結痂。
他心中驀然一動,抬眼向他面上看去,果然看見他那顆光頭之上不知何時竟長出了寸長短發,而先前還白凈光潔的臉頰也遍布了一層胡茬——三五步的距離,他竟仿若穿越時間追逐而來似的,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就將二十年的歲月模糊成一片。
楚云風自然明白這是妖蠱得解,無來身上四體封脈之術業已化解的緣故,但他心中卻仍然難掩情緒翻涌。二十年太長,而此刻變化卻太快,他似乎早已習慣了長久的憂郁與哀慟,卻對這突如其來的改變無法適應。
更何況即便他從未騙他,即便當年事出有因,他也仍舊是七星門滅門的魁首,與他有殺親之仇!
——他終究還是會尋他報仇。
十九恍如隔世
心中忽然便拿定了主意,楚云風將心一橫,再抬眼看他時竟然展顏一笑。他眼角尚且殘留著些許淚水,如此雙眼一彎便順著臉頰流淌,使得這個笑容看在無來眼中無比凄楚。而他那半邊臉頰上的傷疤更是如此觸目驚心,無來心下一痛,就要伸手去摸。卻不料楚云風一只手腕仍被他握在掌中,另一只手竟不知何時已自袖中取出隨身折扇,他這里指尖方自沾染上些許淚痕,那邊楚云風折扇就也到了,扇骨開合間夾風而至,竟是殺招:裂骨凄風!
說時遲,那時快!
無來見折扇夾風而來,心下雖有一怔,但本能的反應卻是伸手去擋!那只手正是沾染上楚云風眼淚的手——自他臉頰邊立起佛手,再以掌心向上一托一壓,堪堪在自己頸側以掌背將折扇格住。
但他另一只手卻始未放開楚云風,反而順勢將他一臂背在身后,連帶地將他腰身扣住。楚云風見狀趕緊撤了折扇回頭,本欲轉身脫出,卻不想他那佛手竟似打蛇隨棍上一般翻手將折扇整個纏住,再追至手腕處變了虎爪著力一抓一擰,又將他另一只手制在身后!
如此楚云風便被他整個抱在懷中,雙手被制腰身被扣,竟是絲毫動彈不得!無來一身蠻力被封二十年卻不減反增,想來妖蠱歸心能令功體大增一說確是屬實。
楚云風見狀心知再要脫出不易,只得輕嘆一口氣,將臉別向一邊。他本來無心,卻恰恰將那毀了容的半邊臉孔置于無來眼前。
無來隨即呼吸一促,腦中畫面一閃,是那日三清山上溫泉之中,面前之人信手扔掉半片斷玉,眼神含譏帶諷。他心中頓覺無地自容,緩緩松開雙手鉗制道:“無論如何你恨我確是應當,要殺我也是應當,我終究欠你一條命。”
“不是一條,是四百八十一條!”楚云風直至此時才驀然開口,然而音調卻頗顯平靜,仿佛他僅僅是在糾正一個數字。
“但終究是我一力為之?!睙o來嘆道,“唐月樓是我所殺,七星門是我所破,四百八十一口盡數葬身我手?!?
楚云風聞言側目斜睨他良久,忽而冷笑一聲道:“當真是大英雄、大豪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想來那邪僧之名定也是你的杰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