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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清君側案,孔落作為情節較輕的從犯,被判貶官和罰俸,卻沒想到這人竟然并未罷休,而是弄了一出更大的事兒來,可見此人當時在姚遠面前掉的幾滴老淚多半是被嚇的,而不是懺悔的眼淚。
孔落此人能力有限,要真是能帶領二十萬滄州軍一路北上抵京,那當年也不至于被屈屈守將華嚴威脅恐嚇了,所以他多半是個被放在臺面上的替死鬼,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
而方才滄州軍那一番“落荒而逃”多半也是演出來的,幸虧張信聽了姚遠的囑咐,沒有戀戰,否則若是追擊遠去,或許還會陷入提前布下的陷阱。
這樣的較量每天都在發生,滄州軍就像膏藥一樣甩不開、撕不爛,而京城中的兵器和存糧的消耗卻無從補給,每打一仗,咬在咽喉處的獠牙便又緊一分。
姚遠連發三道勤王令,一封送抵北疆,一封送往韶關,一封送往江南駐軍。
六月中旬,駐京部隊已傷亡過半,就連姚遠都吊著一條胳膊在城墻上指揮——他太多次強開擎蒼弓,導致肩傷復發,關節肌肉再度撕脫,不得不包扎固定起來。
滄州軍開始攻城門,投石機從遠方一波接一波地向城墻投擲巨石,昔日繁華的都城,在戰火中變得殘破不堪,仿佛風燭殘年的老人,用力一推便能吹燈拔蠟。
接著便是撞門柱,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嘶吼,猛烈地推搡著城門,撞出細碎剝落的沙塵,隨風飛揚。無數云梯被架起,如同附骨之蛆攀上城門樓,前赴后繼攻城的滄州軍登梯而上,又被守城軍的石塊砸落。
姚遠左手使刀,將數名僥幸攀上城墻的滄州軍一刀封喉,溫熱鮮紅的血噴灑在城墻上,也淋濕了姚遠肩臂上纏著的厚重紗布。姚遠一甩刀鋒,將血珠甩凈,冷灰色的眸子里布滿血絲。
他已經不眠不休三天兩夜了,勤王軍還沒到,而如今更是生死一線,只能咬著最后一口氣強撐下去,他現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守城軍的帥旗,他絕不能倒!
姚遠這樣想著,低喝一聲,再度揮刀向前!
隨著撞門柱的轟隆聲響停下,滄州軍爆發出陣陣聲浪,順著城門破口魚貫而入。
驚慌失措的百姓帶著家眷和細軟紛紛逃竄,哀聲四起,繁華帝都淪為叛軍刀下鬼城,城關舊夢,一朝化為虛幻泡影。
防線從京郊撤到城門樓,再從城門樓撤到皇宮宮墻。
姚遠周身浴血,他將自己那已經被燒禿了雪纓的銀槍插進門閂中,背對宮內眾人,單手持刀守在門口,刀尖杵在地上,才勉強撐住身形不倒。
沒有一戰之力的文臣們在奉天殿內抱團痛哭,尚能一戰的都跟在姚遠身后守住宮門,那支神秘的影隊也第一次在眾人跟前露面,他們全部黑衣蒙面,將李遲牢牢護在中央。
李遲也抽出花玉劍,緊緊握在手中,這是他目前唯一會用的武器,也是姚遠曾經手把手教過他的,他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景中用上。劍柄冰涼,早已不見當年姚遠雪中舞劍時留下的余溫。他看向姚遠那孤拔的背影,看見姚遠似乎想回過頭來看一眼,卻又硬生生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