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霂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所有自己造下的殺孽,都不會是過眼云煙,那些刀下亡魂會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反噬,侵吞他僅剩的意識。
只是在所有混亂血腥的畫面中,他總是能感覺到自己身后還護著一個人,那人從路都走不穩、只能抱著自己大腿的小不點,慢慢長成能將下巴墊在自己肩窩上的少年。
他下意識地擋住前方撲面而來的血雨腥風,又回手遮住那人的眼睛,不讓他看自己身上有多少血污。
其實他還想捂住那人的耳朵,不想讓他聽見那些刀下亡魂的哀嚎,但是他沒有多余的手能騰出來了。
那人在自己耳邊委屈地說:“姚卿,風好大,我的心和四肢一樣都冷透了,你為何不明白......我不要什么男妃,我只想要你。”
病痛模糊了他的意識,也降低了自己的心理防線,那一瞬間所有的壁壘都分崩離析,他在夢里低頭親了親那人的臉頰,嘗到了咸澀的淚水。
夢境在這一吻中瞬間坍塌,姚遠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唇間觸感變得真實,他下意識全身繃緊,一把推開正滿頭大汗給他喂藥的親兵。
勺中的湯藥灑到了地上,幸虧碗中的沒灑,不算太浪費。
親兵見他醒來,大喜:“大帥!您可算是醒了!方才怎么喂藥都喂不進去,汪將軍還說,再喂不進去的話他就讓孫副帥嘴對嘴喂給你!”
姚遠:“......”
他腦中浮現出孫毅那張被北風吹了二三十年的干巴老臉,頓時一臉菜色,也不知從哪里爆發出來的力氣,端起藥碗就一飲而盡了。
親兵見狀喜極而泣:“楊姑娘說,只要您能進藥了便好,熬過這一夜,明天就無大礙了。”
姚遠看了一眼外頭,發現果真已經天色暗了下來,他這一覺不知睡了多少個時辰,但疲乏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輕,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說:“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到了喝藥的時辰過來叫我。”
親兵退下之后,他卻輾轉難眠,肩頭的新傷舊傷一同發作,已經出了好幾身汗,他掀開被子之后,被涼風一吹,反倒覺得清醒了一些。
他走到桌案前,鋪開信紙,卻遲遲沒有下筆,出神了好一會兒,直到墨水在紙面洇開,才回過神來,將紙揉成一團扔了,自己披上大氅走出帳子。
這會兒雪正好停了,除了夜巡的士兵以外,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空曠,仿佛這里是被茫茫雪原隔絕出來的一片孤島。
姚遠的親兵見他傷還沒好就出來亂走,但又知道自家大帥不喜人親近的脾氣,于是只遠遠地跟著,免得這人病倒在雪里,要是沒人發現可就要變成冰棍了。
姚遠繞過軍營后方的小山丘,來到了老侯爺和侯夫人的合葬墓前。他伸手將墓碑上的積雪掃去,然后撲通一聲跪在了碑前,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孩兒有愧。”姚遠低聲道,“扶持幼帝登基后,致使江山不穩、百姓蒙難,是我無能。如今心生邪憧妄念,大逆不道,是我無德......若是您二位在天有靈,請為我指一條明路,生也好死也罷,但求無悔......”
遠方天際,有兩顆星子閃了閃,不知是不是姚天和陳妍在那里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