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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聽令
顧小小和羅成回道北七郡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二年初冬, 待羅成出發(fā),已是十三年的初春。
東突厥被李靖滅掉之后, 北七郡所藩屬的已經(jīng)不僅僅是北方的七郡了,若叫起真兒來, 現(xiàn)代內(nèi)蒙外蒙大片的草原都算上的話,版圖面積差不多有大隋的一大半兒了。只不過,這一片草原在中原百姓眼中都是些蠻荒之地,也就沒有人怎么在意。而那些稍稍對北漠地理了解一些的官員們,時值這種亂世,各自惶惶以求自保呢,也沒人顧得上理會這些。
東突厥的覆滅, 讓北七郡版圖急劇增大的同時, 東突厥的游牧民族卻幾乎被連根拔起,那些從東突厥押解來的十萬奴隸,已經(jīng)沒有了的民族,東突厥算是從此被滅族了。
于此同時, 楊廣卻整日沉溺在美酒厚味的宴飲之中。
不知道什么時候, 那個原本不喜歡飲酒的皇帝領(lǐng)略了美酒的好處。他下詔命各地官員供獻(xiàn)本地名酒,自己一一品嘗,定出高下。他醉酒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有一次在長樂宮獨(dú)飲大醉后賦了一首五言詩,詩文今已失傳,只留下最后兩句:
徒有歸飛心,無復(fù)因風(fēng)力。
眼看著皇帝越來越頹廢, 政治越來越混亂,昔日貴族們摩拳擦掌。楊廣北巡之劫,加上北方草原上的馬匹價格一路飆長,各地貴族感覺時機(jī)已經(jīng)成熟,隋鷹揚(yáng)郎將梁師都、金城富豪校尉薛舉、唐國公李淵、武威富豪李軌、蕭梁子孫蕭銑、江都通守王世充等手握重權(quán)的大臣不約而同,或明或暗地紛紛招兵買馬,起事或者準(zhǔn)備起事,大隋江山風(fēng)雨飄搖。
與楊杲一起就蕃的齊王楊源擁醬鏞睪螅統(tǒng)聊纈諦薜懶兜ぃ非筢撇煥現(xiàn)酢
羅成出發(fā)不幾天,顧小小正在自家莊園里看著奴隸們修整田地,準(zhǔn)備插秧,有魯?shù)厝饲笠姟n櫺⌒∈紫认氲降木褪驱R郡的秦家,匆匆趕出來,卻見一男一女抱著一個襁褓,她卻根本不認(rèn)識。
顧小小看看通報的小廝,見那小廝也是一臉的茫然,知道他把這兩人當(dāng)成前一陣子自己外出時的結(jié)識了,只好轉(zhuǎn)回頭看向那兩個正在行禮的人,伸手拉住那個要跪下去的女子,開口道:“你們……”
那女子懷里抱著個孩子,本身就比較纖瘦,被顧小小這么一拉,也就跪不下去了,但還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旁邊按個男子顧小小沒來得及拉住,實實在在地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聽顧小小的話站起身來。顧小小這才注意到,男子一直落后女子一步。這種情勢放在現(xiàn)代可能只是很普通的男人保護(hù)女人的一種姿態(tài),但放在千年前的隋代,顧小小卻清楚地明白,只怕這一男一女的身份地位涇渭分明了。
不容顧小小多想,那女子已經(jīng)抬頭看過來,開口道:“敢問可是顧瀟顧公子?”
自從到了這個時代,顧小小為了行止方便大多以男裝示人。是以,即使她身邊計較親近之人也都習(xí)慣稱之為公子。李靖、蘇烈、羅成諸人自然就直呼其名:瀟或瀟瀟了。
女子身著一身青色細(xì)麻襦衫裙,頭發(fā)綰在腦后做婦人裝扮,臉色雖然憔悴發(fā)黃,細(xì)看年齡并不大,至多二十歲,而且面容姣好清麗,雖非絕色,卻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男子一身黑色短打,身形勁瘦,五官普通,屬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來那種大眾臉。
這兩個人自己顯然都是初見,顧小小也不知他們從何得知自己,又為何找上門來,但打眼看上去,這兩個人雖然一路行塵,臉色憔悴沾滿了風(fēng)霜,可即使如此,兩人卻行止有禮,進(jìn)退得宜,氣質(zhì)平和干凈,頗有大家風(fēng)度,出處可想而知絕非一般人家。
顧小小按下心中的疑惑,點頭稱是。
略帶微笑招呼兩人坐下,小廝送上茶點,那女子略一猶豫,端起茶杯還是先打開襁褓,給孩子喂水。
顧小小就坐在她一側(cè),目光一掃已經(jīng)看到襁褓中的嬰兒極小,最多三四個月的樣子。這么小的孩子喝茶可不合適。
“咳咳……”顧小小輕咳一聲,開口道,“這位夫人,小孩子還是不要喝茶的好。我這里有牛奶和果汁,都適合孩子飲用,再不然,清水也比喝茶為好。”
說著,也不等那女子答話,招招手,自有小廝利落地送上來牛奶、果汁和清水。
小廝們做事還很細(xì)心,牛奶和清水送上來都是熱的。那夫人感佩不已,心下又是欣喜又是酸楚。欣喜自己千里奔波沒有投錯人,酸楚的是,自此母子倆就只能在此隱姓埋名,當(dāng)做普通百姓住下來了,再不能想往日的繁華。
衷心地向顧小小告過謝,那自稱惠娘的夫人開始喂孩子。而且,那名男子也動作熟練地在一邊服侍……對,是服侍,而不是正常青年夫妻之間的互動。從這一點看,顧小小更加確定了一些對這三人身份的猜測。
顧小小沒有出手試探什么,簡單地交談之后,顧小小將三人交給顧府的大管家,收拾了顧府的一個小跨院,讓他們住了下來。
什么人家年輕婦人身邊會有男子服侍?而且還是貼身服侍?再加上夫人和那男子的舉止神情,顧小小已經(jīng)不難判斷出其身份了。但顧小小不想深究。身處亂世,越是高貴的身份,恐怕越危險。在她這里能夠讓他們擺脫那些所謂的階級身份的困擾,歸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未嘗不是他們的幸運(yùn)。
至于這三人會不會對她帶來什么麻煩……顧小小苦笑搖頭,她自己沾染的麻煩還少嗎?也不差這一件了。
正是春播時節(jié),這件事很快就被顧小小丟到了腦后。
北七郡的紅薯、馬鈴薯栽種都已經(jīng)普及,水稻插秧和棉花的種植,因為種植技術(shù)和水利條件的限制,卻并未大面積推廣開。即使如此,因為顧小小這里的種苗成活率高、耐旱耐澇、產(chǎn)量也高的多,很多人都來買顧小小的莊園里購買種苗,是以顧小小的莊園里繁忙異常。
因為有了從突厥帶回來的奴隸,這些繁忙的勞動倒也能應(yīng)付過去。趙王楊杲北上就蕃已經(jīng)是第三個年頭,農(nóng)莊里的老把式們對幾種新型作物的種植也已經(jīng)很是熟稔,是以,顧小小除了去水源中加上些空間水外,也沒甚要做,干脆專心關(guān)注起河北諸郡的形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