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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徑直走到床前,將紗帳撥開,分別掛在兩側的銅鉤上。
一張秀麗的臉映入眼簾,是唐樓的背箭侍女青竹。
唐樓不喜刀劍,于刀劍上沒有建樹,卻射得一手好箭,弦下從無虛發(fā)。此外,據傳,他的輕功也已入蹬萍渡水、走鼓沾棉之境。
這幾日,謝成韞的飲食起居皆是唐樓親力親為。今日,是她自被困后首次見到青竹。
青竹朝她福了福,道:“公子命奴婢伺候姑娘洗漱。”
她淡淡應道:“嗯。”
青竹將她扶起,伺候她穿衣洗漱,用完早膳之后,才對她道:“奴婢帶姑娘去城樓。”
近幾年,江湖上一直不十分太平。
自二十年前那場正邪大戰(zhàn)之后,魔教遭受重創(chuàng),一直小心翼翼蟄伏于南疆之地。然而五年前,江湖上突然冒出了一個妖月宮,在其帶領之下,魔教竟然隱隱有冒頭之勢。
魔教雖未有什么大的動作,但正道諸家豈能坐視魔教日復一日的壯大?自古以來,但凡惡的苗頭總是要被扼殺在萌芽之中的。
何為正?何為邪?一般都是贏了的才有資格自詡正義。
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于是,包括謝、唐兩家在內的武林正派便以雷霆之勢開始了魔教清剿,江湖上頓時重現血雨腥風。
魔教本就是一幫烏合之眾,也就妖月宮有那么點靠譜。清剿進行得甚如人意,勢如破竹,很快魔教便大勢已去,只除了天墉城仍負隅頑抗,令正派人士頭痛不已。
天墉城乃是妖月宮的地盤,天墉城主陸不降是唐樓的師父。唐樓的一身輕功與箭術,正是師承陸不降。
只是,這唐家二少為何會拜了一個邪教頭目為師,此中也是有些隱情的。
唐樓與唐肅雖同為唐家家主唐穩(wěn)之子,在唐家的地位卻不可同日而語。皆因,唐肅乃是正房所出,而唐樓則是唐穩(wěn)行走江湖時酒醉之后的一筆糊涂賬。
唐穩(wěn)的夫人丁媃視唐樓為眼中釘、肉中刺,明里暗里全是為難,唐穩(wěn)又是個相當懼內之人,不敢阻攔,生怕惹惱了這頭兇悍的母獅而不得太平。
唐樓小時候,便過得十分艱難。從小飽受兄弟和惡仆欺凌不說,唐家的凌霜劍法,自然也與他無緣。
好在,小唐樓八歲那年遇到了陸不降。陸不降生性風流,于情場之中飄蕩大半生,惹了一身胭脂債。當時正四處躲避其中的一筆風流債。被女人追得走投無路的他闖進了一戶宅院,隨便揀了一間房便躲了進去。
這一躲,便躲出來個徒弟。
“根骨上乘,是個奇才。”這是陸不降要帶唐樓走之時,對唐穩(wěn)的說辭。
唐穩(wěn)并不知曉眼前這位笑得略顯輕浮的男子是何人,但看得出是真有些本事在身的,讓唐樓隨著這人學藝,確實是個兩全之策,既能讓家中母獅落個眼不見心不煩,也能全了自己那顆間或內疚的心。
于是,唐穩(wěn)爽快地一揮手,允了。彼時,唐穩(wěn)并不知,自己這一心軟一揮手,竟能揮出個他日令自己頭痛的邪教頭目來。
謝成韞在青竹的攙扶下,走上天墉城樓。
唐樓今日穿的是一身淺粉色的袍子,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風騷。真是應了那句話,什么樣的師父帶出什么樣的徒弟,十足下流胚。
唐樓轉過身,對她綻開一個輕佻的笑,一雙桃花眼斜斜飛起,風情萬種。他從青竹手中接過她,攬著她的肩膀,讓她倚靠在自己懷中。
他伸出手,往前一指。
“看到了么?他就在那群人之中。”
“他”指的自然是她的夫君唐肅。
謝成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城樓下的廝殺正酣暢。
她一眼便瞧見了那個白色的身影,長身玉立,那是她點頭應下的夫君,將與她攜手走完一生的人,與情愛無關。
唐肅的劍下透著狠絕,白衣染血。成婚當日,新娘被擄,擄人的還是自己的親弟弟,此等奇恥大辱怎能不令人怒火攻心。
城樓下的廝殺勢均力敵,一時難解難分。
唐樓搖了搖頭,“這樣纏斗下去,何時才是盡頭。”
他把她重新交給青竹扶好,自己取了弓和箭,搭箭上弓,瞇眼瞄準。
謝成韞知道,他瞄準的是唐肅。拋開少時恩怨不談,從各為其主的那一刻起,兄弟倆便已撕破臉。
她運了運氣,大概已恢復了半成。左手悄悄摸向纏繞在右手臂上的那個手環(huán),觸動蛇首上的機關,手環(huán)瞬間繃直,變成一柄細長的軟劍。
她毫不猶豫地向他的后背刺去,用盡全力!
她聽到劍身穿透*的聲音,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唐樓今日必死無疑,因為她用的正是江湖上聞之色變的宵光劍。
刺入人體之后,劍身瞬間裂成七股,七股細絲在人體之內扭轉,將五臟六腑絞碎。
宵光劍下無活口。
她將劍抽回。
“公子!”青竹驚叫一聲,疾步沖過去,抱住搖搖欲墜的唐樓。
唐樓慢慢轉過身。
傷口其實并不大,只在胸口有一個手指粗的小孔,看起來并沒有觸目驚心的效果,但謝成韞知道,他的內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了。
不斷有鮮血順著他胸口的傷口流出,漸漸染濕了大半身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