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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穩溫聲安撫道:“夫人莫急,也莫擔心,肅兒向來是個有主見的,喜不喜歡須得他自個兒說了才算。”
“憑他的喜好?我看你是這輩子都休想抱上長孫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耗不耗得起。身為嫡長子,都到二十三了還未娶妻生子的,這世上怕也就是他一人了。”
“肅兒不過是挑剔了些,夫人就隨他去罷。”唐肅勸道。
“我不怕他挑挑揀揀,就怕他是一門心思只認準了謝成韞那棵歪脖子樹,打算在那上面吊死!”
“夫人!”唐穩心里一驚,急忙高聲制止。
自兩年前謝成韞失蹤之后,這三個字便在唐家成了忌諱,無人敢提及,更不消說當著唐肅的面提及。
丁媃也是被他氣極才不假思索地說出這三個字,話一出口,心內也是一驚,情知不妙,不知今日要引出何等軒然大波,遂拿眼偷偷瞟了瞟唐肅。
誰知,唐肅面不改色,依舊安之若素地坐著,吹了吹盞中茶水,“母親說得沒錯,我的確,是這么打算的。”說完,抬眸看向丁媃,唇角勾起。
“你!”丁媃柳眉倒豎,忽覺一陣胸口發緊,趕緊用手順了順。
“夫人莫氣,莫氣。”唐穩連連道。
“索性,今日便與父親、母親說個明白罷。”唐肅將茶盞往旁邊的幾上一擱,正色道,“日后,二位不必再替兒子相看女子,也不要叫兒子再去相看任何人,否則只能是徒勞。二位的長媳,總歸只能是謝成韞一人。她若活著,我遲早會找到她,娶了她。她若是死了,即便只剩尸骨,我也會帶回來,將她埋在我唐家祖墳之內,入我唐家祠堂。今生,我與她謝成韞,至死不休。”
猶如五雷轟頂,丁媃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差點一頭栽倒,被唐穩扶住,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朝唐穩悲泣道:“你看他,你看看你的好兒子!逆子!逆子啊!我怎么,我怎么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唐穩長嘆一聲,無奈地撫了撫丁媃的背,“夫人,身體要緊。”
“母親息怒,是兒子不孝,兒子給母親賠不是。”唐肅起身,一撩袍,朝丁媃跪下。
“不敢當,為娘受不起,你起來。”丁媃無力地揮了揮手,“你走罷,讓我靜一靜。”
“是。”唐肅起身,走了出去。
出得偏廳,步入檐廊。
長長的檐廊上,迎面小跑著過來一人,見到唐肅,稟告道:“爺,梅家派人來送信,說是有謝姑娘的消息。”
“人呢?現在何處?”
“正在書房候著。”
唐肅不再多問,放快了腳步,匆匆向書房趕去,步伐快得帶起陣陣細風。
兩年了,他找了她兩年,卻是毫無頭緒,她就像憑空消失在這世間一樣,再也未曾露過蹤跡。當年,靠著一只小小的粉蝶,只差一步便能殺了那賤種,將她帶回來,誰曾想被一條暗道壞了全盤計劃。那一夜下著雨,謝初今身上的花粉想是被雨水沖刷,粉蝶再也探尋不到氣味,就此失效。
她身邊跟著謝初今,那小子向來滑頭,又慣會使用易容的伎倆,若是二人有意隱姓埋名,藏在深林僻壤,怎能找尋得到。
不過,即便如此,天意還是站在了他這頭,就連老天爺都在幫他。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的網已織就,只等著她出現,一頭鉆進去。
他要把他的阿韞找回來,一心一意只等著嫁他的阿韞,他費勁心力從小嬌寵著長大的阿韞,嬌滴滴不知人間疾苦的阿韞,從內到外完完全全只屬于他一人的阿韞,這才是他的阿韞。
謝成韞,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逃脫!阿韞歸來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47章 (四十七)
“你方才說,與她一道出現在梅家的,是唐樓?”唐肅直視著眼前站立著的梅家送信之人,問道。
“回唐公子,正是。”
“他們前往梅家所為何事?”
“唐樓受我家老太爺所托,替我家老太爺取回了第四支鮮竹釀,并親自送到了老太爺手里。”
“據我所知,鮮竹釀支支都是養在艱苦兇險的環境之中。年份越早,越不易取回。梅老太爺給了他什么好處,讓他甘愿冒險?”
“我家老太爺以半支相贈。”
“只要了半支酒?”唐肅雙眸微瞇,他記憶中的唐樓雖好酒,卻并非是個為了酒連命都不顧的輕狂之輩,遂問道,“可是這支鮮竹釀有何特別之處?”
“唐公子英明,我家老太爺的鮮竹釀,每一支都有其獨特的功效。其中,尤以第四支最為特別,對于內力不穩的習武之人,不啻于筑基神藥。”
“穩固內力?”唐肅神色狐疑,眸中泛出精光。既然需要穩固內力,必然是有人內力不穩。是誰?不會是那賤種,他既然又成了陸不降的徒弟,定然是在陸不降的教導下從小打的根基。
若不是他,那就只能是謝成韞了。
想到此處,唐肅眸光陡然增亮。再將事情前前后后聯想一番,腦中已是想出了個大概。
兩年前,他乍然被戒癡告知謝成韞也是自上一世重生而來的真相,又從元冬口中探得謝成韞去伽藍寺禮佛的真實意圖,接著便趕到恭州城樓外與她仗劍對峙。整個過程之中,他光顧著震怒,卻并未思考過其中的一處不尋常。
在他的刻意安排之下,謝成韞從小未曾接觸過武學,到十二歲,可以說是一個實足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伽藍寺不過三年,竟能恢復成上一世的修為,甚至比上一世還要勝出許多。他知道她乃天縱武學奇才,但,僅用三年練成內功?他不信。內功與劍招不同,并不是記下了就能使得出來,哪一個練武之人的內力不是一朝一夕修煉、一點一滴累積而成的?
還是,她走的是捷徑?不,她一定是走了捷徑,所以才會根基不穩,需要穩固內力。那么,又是誰幫她走的捷徑?不可能是唐樓,那時他尚未出現在蜀中。
虛若,一定是他,這壞事的和尚!
唐肅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一雙藏刀的眸中迸射出殺意。他抬起頭,對送信人道:“你回去罷,替我多謝你家家主。”
“是。”那人揖手便要退下,卻在將要走出房門之時踅足,退了回來,道,“我家家主還有一句話讓小人帶給唐公子。”
“說罷。”
“唐樓與這名女子舉止親密,看似關系不比尋常。”
“我知道了,你退下罷。”唐肅平靜地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