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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謝妄終于忍不住,擎著蒼白的臉冷颼颼看過去。
“你終于肯理我了嗎?”
綿綿戳弄著蝴蝶結的尾巴,托著圓圓的鵝蛋臉,水杏般的眸子倒映出他的模樣,似乎已經不生氣了。
她豐潤的嘴唇泛著濕軟的水光,是飽滿的蜜桃色,只聽她輕輕開口詢問:“喂,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綿軟的聲音,像水里吐出的泡泡。
謝妄頓住,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她方才說什么?不想跟他吵架?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還是覺得他可以任她耍弄?
光影黯淡的床帳里,披著艷麗皮囊的魔物冷冷牽起嘴角:“虞小姐是糊涂了嗎?愛吵架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可是我現在不想跟你吵了。”
原本含怒張揚的人兒忽然安靜下來,跋扈的眉眼耷拉著,一副喪氣的小模樣。
好像是受了什么打擊,花翅膀都蔫兒了。
謝妄抿唇覷她,難得沒有打斷,安安靜靜地聽著她絮叨:“我知道你討厭我,不想跟我綁在一塊兒,可血契的事不是我能改變的,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牽扯呀。”
“虞小姐是在向我這個魔物訴苦?”
不知為什么,聽到“不想跟他有牽扯”這句話時,莫名覺得刺耳。
綿綿立馬搖頭:“我哪有訴苦,我分明是在跟你講道理。”
“哦,小姐竟還知道講道理?”
“你是不是只會挖苦我?”綿綿沒好氣,卻又忍了,“我知道我打過你,還把你丟進池子里,可你也想要殺過我啊,咱們扯平,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從今天開始我保證不再為難你,你也要答應我不許惹事跟我對著干,怎么樣?”
她說這話的語氣萬分的誠懇,兩只手扒在床沿上,眨巴著水杏眸直勾勾地瞅著他。
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卷翹著,眼尾的水痕劃出了一抹小勾子,瀲滟中透著乖巧的靈動。
像是招搖的花蝴蝶落在最艷麗的花苞上,溫聲軟語地懇求他施舍一些花露來果腹。
卻不知道他是一株邪惡的食人花,他美麗的根莖上長滿毒刺,地上更是堆積著無數死人的尸骨。
那都是被他的偽裝欺騙無辜慘死的人。
“好啊。”歪著榻上的少年松懶一笑,畫皮妖一樣轉著蠱惑的眼珠子,“我答應你。”
“真的嗎!”少女激動的臉上浮起梨渦,玲瓏的水杏眼燦若星子,還情不自禁地拉著他的袖子搖晃,像吃了蜜一樣沖他甜甜地笑。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你放心,我保證以后不會再欺負你,等到找到解除血契的辦法我就放你離開,絕不糾纏!”
謝妄眼神懷疑:“我怎么覺得你像是在哄我呢。”
綿綿聞言當即胸膛一挺:“這你大可放心,我向來說話算話!倒是你……”
她眼里帶著不信任,眼珠子骨碌一轉,扭頭便跑去拿紙筆了。
先是將紙攤開在桌子上,然后將兔毫筆蘸飽了墨,躬著身子趴在那兒,一筆一劃飛快地寫著什么。
溫暖的燭暈落在少女絨絨的面頰,藕粉色的春衫勾出迷人的蝴蝶骨,白皙的頸子很是無害地垂著,眉眼臉廓都透著難得的安靜和乖巧。
謝妄盯著那細頸,頭一次沒有生出想要捏斷它的沖動。
下一刻,少女便將滿紙的墨香戳到他跟前:“我寫好啦,你看看!”
謝妄被迫縮緊瞳孔,看到歪歪扭扭慘不忍睹的字跡后,表情很是難以形容:“你寫的是什么?”
“字啊。”某個草包小姐絲毫不覺得羞恥,甚至還大大方方地拿著自己的狗爬字在他眼前晃了晃,“咱們約法三章,沒有問題的話你就簽字畫押吧。”
還簽字,還畫押?她是認真的嗎?
謝妄本就臉色蒼白,如今眼前更是眩暈,本想隨口糊弄過去,又怕她藏了心思算計自己,便強撐著眼皮看了兩行,這不,剛掃了兩眼就發現了不對。
他捏著草紙的一角,眼神銳利質問:“前兩個我沒有異議,只是第三條是什么意思?要我時時刻刻保護你?”
綿綿心虛眨眼,嘴上卻冠冕堂皇:“我也不想這么麻煩你,但是你現在跟我綁在一起,我若是出了事你也會遭罪,保護我就是保護你啊!”
謝妄差點被她忽悠住:“哦,既然這樣,那你怎么不讓你的君遙哥哥護著你,比起我這個魔物,他不是更能保護你嗎?”
少女立刻狡辯:“這跟魔不魔物有什么關系?君遙哥哥他會保護我,可是也得保護別人,我又不能時時刻刻指著他在我身邊,但你就不一樣啦,當然,我也會保護你的身份不被發現,這不是很公平嗎?”
囂張跋扈的嬌小姐,下定決心要拉攏人的時候,連聲音都變得嬌滴滴。
好像比起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夫,他才是更為親近的那一個。
謝妄抿著薄唇,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刺癢。
他將眼簾壓低,沉默半晌后點了頭:“好,就這樣吧,印泥在哪里?”
“沒有印泥,用這個。”綿綿將繪著青色花紋的胭脂盒掏了出來,蓋子打開,只見是艷麗的桃紅色,還有淡淡的茉莉香。
她寶貝地拿在手里,接著很是小心地擦了一下,先是在紙上按了個指印兒,接著又來拽他的手腕。
謝妄有些抗拒,奈何她力氣大,手指被扯過去,往胭脂盒里飛快地一擦,再往寫著名字的地方用力按了個戳兒。
“好啦。”勾纏的手指分開,綿綿很是認真地將契約紙疊了起來,“這個就暫時交給我保管,你不用擔心。”
話說完,半晌沒聽見這人的動靜兒,低頭一看,這人垂著眉眼,陰沉沉地盯著自己的手指,也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