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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鋒一連很多天都沒有再回公寓。連那只經常被遺落在島臺上的威士忌酒杯也不見了。像是他從未在這個空間存在過。
屋子靜得過分。夜里連冰箱運轉的嗡鳴都被放大。徐安偶爾在半夜驚醒,會下意識去聽門鎖的聲響,可始終是一片空白的寂靜。那種空洞感讓她透不過氣。
徐安沒有再去過魏鋒辦公室。會議室里,周延平偶爾會提到“魏鋒的意見”,在她心里掀起一層淺淺的漣漪,但很快又歸于平靜。
工作是最好的庇護。
實盤操作的成功令她和陳暉都有些振奮。模型對市場高頻波動的精準捕捉給了他們很大的啟發,他們開始嘗試把模型用在風險監控上,想在不確定的世界里搭建一層新的屏障。
一個月后的某個深夜,急促而凌亂的敲門聲將徐安從噩夢中驚醒。
她披上外套開門,是魏鋒的助理。對方滿臉慌亂,喘著粗氣,像是一路狂奔過來。
“安姐,魏總在賭場,胃病犯了,看起來特別難受,但那些人不讓他走。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你能不能去看看?”
徐安皺了皺眉:“以前發生過這種事嗎?”
“以前也有過,但沒有這么嚴重……”助理的臉色慘白,聲音甚至帶著哭腔:“那個地方好多人,我聽不懂他們說的……魏總一直硬撐著,我不敢亂動。姐,求求你想想辦法吧……我真的怕他會出事。”
“那些是什么人?”
“好像是公司的投資人……魏總平時不跟我說這些,只讓我跑腿。”
徐安猶豫了一瞬,做了決定:“你帶我過去。”
曼哈頓某棟摩天大樓的頂層俱樂部包房里,金色的吊燈并不明亮,煙和酒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牌桌,桌上散落著撲克和籌碼。牌桌邊圍坐了六個人,魏鋒坐在一側低矮的真皮沙發上,還有幾個人侍立在側。
牌桌主位上的銀發老人Yakov慢悠悠地抽著雪茄,眼皮都沒抬:
“魏,你今天是不是太安靜了?來,把這酒喝了。”
侍者立刻送上一杯滿滿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烈得嗆人。
魏鋒雙手舉起酒杯,恭敬地一口悶下。酒液順著喉嚨火辣辣地蜿蜒而下,他一天沒怎么吃飯的胃立刻燒灼起來。
“不錯,再來。”Yakov手指輕輕一敲桌面。
第二杯,第三杯……
酒杯一次次被斟滿,魏鋒一次次雙手捧起。他的胃里翻攪得厲害,手也抖了起來,卻只能咬牙陪笑。
“聽說你的人很能耐,搞出了點賺錢的小玩意?”Yakov仿佛不經意間提起。
魏鋒急忙陪笑:“只是運氣好,市場給了機會。”他終于意識到今晚的局是沖著自己來的,冷汗一點點從額頭沁了出來。
“有意思的是,我翻了翻賬。”Yakov輕彈了下籌碼,清脆聲音落在空氣里。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像刀刃貼在皮膚上:“那些漂亮的數字,好像和我們的資金沒什么關系。”
魏鋒慌忙起身,腰壓得極低,語氣里帶著刻意的恭謹:“手下人剛做出的東西,還不成熟。等真能用了,一定先用在您的那份上。”
Yakov慢慢抬眼,終于望向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如冰川般冷漠。他噴出一口煙霧,輕聲重復:“等?”像在咀嚼這個字。
他又瞥了眼酒杯,侍者立刻斟滿。魏鋒只能再次一口悶下。烈酒在胃里像火刀翻攪,灼痛一陣比一陣猛烈,讓他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酒杯。
Yakov沒有說話,看了看手里快抽完的雪茄,將雪茄盒推到他面前。魏鋒熟練地取出雪茄,用剪刀裁好,雙手奉上。動作利落恭謹,像一個老練的侍從。
Yakov沒有理他,他就一直弓著身子半蹲著捧著雪茄等待。呼吸因為疼痛而紊亂,他卻仍舊維持著低伏的姿態,像一座僵硬的雕像。
“你真該慶幸,”Yakov攤開手牌,接過雪茄:“我今天心情不錯。不然我可能真的考慮把錢抽走。”
桌上有人低笑起哄:“魏,跪下來謝謝Yakov吧。他高興了你那公司還能多活幾年。”
魏鋒僵了一下,慢慢彎下膝蓋,重重跪在地毯上。
“我聽說,你們這個新玩意兒是你太太開發的?”Yakov又隨口問道。
魏鋒神經猛得一緊,低聲說:“是團隊一起開發的,她只是個研究員……”
Yakov并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看著手里的牌:“聽說,她叫徐安?你什么時候結的婚,也不請我們喝一杯?”
桌邊立刻有人起哄:“魏,你真不夠意思啊,結婚都不告訴Yakov。”
魏低聲說:“剛結不久,沒有辦儀式。下周我一定設宴,請大家慶祝。”
“不必,”Yakov似笑非笑,將一整瓶三十年的威士忌推過去。“今天多喝點,就當賀禮。”侍者立刻識趣地替魏鋒又斟滿了一杯。
酒液滑入喉嚨,他硬生生地逼自己咽下去。他的胃里越來越痛了,身子止不住地向下佝僂著,幾乎要趴伏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