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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用筷子敲我腦袋:“吃啊,發什么呆?”
“唔。”我低頭大口把米飯和榨菜往嘴里送。
明天以后好幾天我都沒有吃東西的機會,我需要儲存能量和精力。
晚飯后我媽化好妝就出去了,留我自己躺在木板跟磚塊搭的小床上反反復復烙煎餅,我甚至想到了去我媽床底下揭開地磚把塑料袋里的錢拿走,然后砸開窗戶撬掉生銹的護欄遠走高飛,可那是我媽為給我們買房子準備的錢,七歲的我一個人帶著那樣一大筆錢又能去哪里呢?
夾著大片雪花的風在窗外哭號,電視機信號不太好,電流聲很大,我又胡思亂想在地上倒一灘水,然后扔電線上去電死那些抓我人的可能性,得到的結論是一樣不靠譜。
我能做的只是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肯定不會死,一次又一次在腦海里預演明天晚上會發生的情況,盡全力讓自己不出差錯,活下來。
一直到雞叫的時候我都沒有合眼,我很困,但我睡不著,我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也都是光怪陸離的斑塊和漆黑中隱約旋轉的漩渦,我沒有關于自己死亡的記憶,在它面前我做不到平心靜氣。
早晨風小了很多,我自己在小電爐子上把前天晚上剩下的雜醬面冰坨用開水化開,就著榨菜和饅頭吃,慧慧踩著門外的煤袋子扒在我家窗戶上看。她知道我出不去,所以就扒在那陪我。
“余紹榮你看花花書不?”慧慧手抓著防盜窗的鐵桿,扣著破暖帽的腦袋擠在中間,像個小勞改犯。
“不看。”她那本機器貓我倆都看一萬遍了,膩得慌。
“那余紹榮你想吃糖不?”
“你有?”我蹲在地上一邊用筷子撥小鍋里的面,一邊斜眼看她。
“沒。”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問個屁。
“余紹榮我在娃哈哈瓶子里種了花,你要不要看?”慧慧還不死心,扒著鐵桿不下去。
“昂。”我好奇寒冬臘月里她上哪找花種去。
外面踏踏踏的聲音遠去,不一會兒又傳回來,帶著棕色毛線手套的手又攀上鐵窗,這次除了一顆腦袋以外,還有個被剪掉瓶口的塑料小瓶,里面墊了土,戳了個剝掉皮的大蒜。
“我爺爺說這個是水仙,你別看它長得像一個蒜,但其實它要開花的,可白可大可香呢!”
快拉倒吧,我只知道等她的‘花苗’長出來,我再吃面就有佐料了。
“你聞聞,仔細聞還有一種水仙花的香味。”慧慧自己陶醉地聞聞,然后神清氣爽狀往過來遞。
“不用了我感冒,鼻子堵住聞不到。”小鍋里的面湯已經沸騰,我把面倒在搪瓷碗里蹲沙發上吃,慧慧就抱著她的花扒在窗沿上看。
“慧慧,慧慧!走了!”窗外面傳來老頭的聲音。
“昂!來了!”慧慧朝我揮揮手:“余紹榮我和我爺爺出去賣貨了,等我回來再找你耍!”然后跳下煤袋子,踏踏踏跑了。
慧慧的爺爺每天都在影劇院外面的街上賣炒花生和瓜子,影劇院職工自己在里面也賣小零嘴,賣得貴,被老頭搶走不少生意,平常沒少爭執跟口角。我五年級的時候慧慧爺爺就病死了,慧慧被帶去縣福利院,從此以后沒再來過學校,人間蒸發一樣沒了消息。
吃飽飯之后我就翻箱倒柜找透明膠帶,然后把小老虎鉗貼著肉綁到大腿內側,冰冷金屬貼在腿上讓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