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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睜開眼,眼見面前廝殺,忽而手足無措,竟不知該如何動作。正當時,面前宅子里閃出幾名女郎,提劍殺入院中。這些青衣人雖是江湖好手,但在峨眉派弟子眼中,卻也不值一提,三下五除二,紛紛被劍刺翻。鏢局眾人見又來了幫手,不由精神一振,專心收拾身旁反叛的鏢師。
方天至定定神,瞧出這幾個女郎是方才在城門口遇見的。他不由將目光追到那個眉間點了朱砂的少女身上,只見她一身淡紫衣裙,外罩雪紗,身影極是窈窕,行動間如飛花細雪,曼妙非常。觀她使劍,亦可見路數精妙,顯然盡得名家真傳。她與師姐妹不同,雖幾劍挑翻一個人,但卻不傷要害,只使那些青衣賊人倒地不起。
不過一會兒工夫,院子里的青衣人和作亂的鏢師都被制住。那雪青衣衫的少女收劍回鞘,不由自主的回身朝方天至一望,燦爛日光下,只見她眉間一點熾艷,雪面若澄花。她瞧方天至也正看她,又飛快轉過頭去,與師姐妹匯合。
其時王傳恭終于騰出手來,渾身是血的走到方天至跟前,雙目泛紅,張張口卻什么都沒說,只長嘆一聲,握住方天至兩條手臂。
方天至回過神來,道:“都怪貧僧,太過大意。如今對不起王師兄。”
王傳恭大聲道:“師弟,你是我金環鏢局上上下下的救命恩人,休要再說此話了!如今遭此劫難,是我姓王的十幾年來瞎了狗眼,識人不明,如今自食惡果,也是活該!”他說著,面上頗有凄色,“唉,我身前三個弟子,無不悉心相待,誰料兩個都反了我,還要害我性命。”
方天至道了一聲佛號:“師兄保重,先去將傷裹了罷。”
王傳恭深吸口氣,回過神來,往庭中俏立的幾名峨眉派女郎那深深拜下:“鄙人王傳恭,多謝幾位女俠拔劍相助之德,敢問女俠可是峨眉派高足?”
川中峨嵋,乃是聲譽滿天下的名門大派。如今來了這樣幾個仗義相助的女俠,武功又如此高超,王傳恭首先便想到了峨嵋。
果然為首一個柳眉吊梢眼的綠衣女郎面露微笑,矜持道:“不錯,家師上滅下絕,正是峨眉派第三代掌門人。在下丁敏君,這二人是我的師妹。”她說罷,一個鵝黃衣衫的溫柔女郎道:“在下貝錦儀。”而那個雪青衣衫的女郎則最后出聲,曼語道:“在下紀曉芙。”
王傳恭立刻分別與三人見禮,又是一番感謝不盡,三人只道客氣,隨后與方天至一道,被請到正廳就座。這時,三人相視一眼,才正式與方天至見禮。仍是丁敏君當先客客氣氣的相問:“這位大師可是少林派的高僧么?”
她三人在后窗瞧見方天至武功如此高絕,稱起高僧大師來也就不覺失當,亦有了回客棧后將此事向師父傳信匯報的心思。
方天至此時早從心事中恢復過來了,聞言謙謙答:“螢火之光,不敢當丁女俠一聲高僧。貧僧出家少林,尊師空明,法號圓意。今日得見峨眉派高足,不勝榮幸。”
丁敏君見他武功駭人如斯,言談卻與其面貌如一,這樣遜雅動人,受寵若驚之余,又隱隱高興。再要說甚么,卻覺得他面貌如瓊花桂葉,一雙瑩瑩黑目望來,竟有些語塞了。思及自己對著一個和尚語塞,心中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恰時貝錦儀問道:“冒昧請問,圓意法師此番入蜀,所為何事?”
方天至想了想,道:“師父令我下山游歷,順便尋訪謝遜下落。”
丁敏君回過這口氣,便又搶回話語權:“那你聽聞他的消息了么?”
方天至又搖頭。三人見狀,心中不由失望。
從始至終,紀曉芙默默不語,只聽師姐問話,偶爾抬眸瞧他一眼,又放落目光。
兩方又閑談片刻,王傳恭已匆匆裹好傷,趕出來陪客,并邀幾人于府中用飯。
丁敏君道:“王總鏢頭不必客氣。如今貴府生變,事務繁雜,我等也不便打擾。這頓飯改日再吃,未嘗不可。”
王傳恭又留幾次不成,欲送財物,想想方天至的反應,又放下了這一念頭,最后親自將三人送到門前,好生相謝。紀曉芙四下一瞧,見那鐵皮橫栓已被靠放在墻邊,又瞧了兩眼。臨走時想回頭看看那個白衣和尚,不知為何卻覺得有些害羞不安,便頭也不回,與師姐妹一道離開了。
路上她亦垂著頭,默默不語的想那和尚在院子里顯露的武功。雖大多只瞧見個背影,仍覺得目眩神迷,令人驚嘆。她算了一算,心道,他一共只打出了一拳,三掌。我瞧那瞎了眼的人刀是斷的,是被他折了么?
正此時,走在前頭的丁敏君也忽而道:“你們瞧見沒有,那缸周圍的青磚都裂碎了。咱們進去時,缸里的水還翻騰著。聽那個死人說是般若掌,這般厲害?”
千斤大缸,舉重若輕,這豈是說笑的,她們雖篤信師父能做到,但滅絕師太如今甚么年歲,方天至卻不過一個年輕和尚,瞧他能有多大?二十歲?
貝錦儀不說話,半晌才道:“是不是般若掌,我不知道。但他使的金剛掌我認得。一招是神氣東來,另一招叫力壓千斤。”她說著又摸不準,“許是金剛蹈海?”思來想去,又道,“從未見過這樣厲害的金剛掌。”
丁敏君冷笑一聲道:“你才行走江湖幾日?便識得和尚們練的武功了?你見過哪家的金剛掌,打中了水珠,水珠的力道就能將人眼睛打瞎的?”
紀曉芙心道,那正是金剛掌無疑。她年紀雖比兩位師姐小個一二歲,但在峨嵋眾弟子中天賦最高,滅絕甚為喜愛,平日里同她講過許多門派的武功,見識也就強些。想到那白衣和尚的金剛掌厲害到令師姐認為不是金剛掌,不知為何心中隱隱高興,竟有些像是自己被夸獎一般。
貝錦儀生性柔和,又敬丁敏君是師姐,峨眉山上相處十幾載,早已習慣了她那刁嘴臭脾氣,只道:“嗯,師姐說的也是。”
丁敏君道:“算他打娘胎里開始練武功,如今不過十幾二十年的內力,怎這樣厲害。門口那橫栓估計也是他打斷的,可兩扇大門又好好的,連層漆皮也未掉,真是邪門。”
紀曉芙手里轉玩著一綹黑發,輕聲道:“也許是他天賦奇高呢。”
丁敏君微微停步,回頭望她一眼,嘴上道:“也是,紀師妹天賦也是極高的,師妹說的話,咱們是必然相信的。”
紀曉芙聽她話里陰陽怪氣,也不反駁她,只不接茬。
貝錦儀忙笑道:“不提他了,咱們還是商量下怎么找金毛獅王謝遜為好。”
丁敏君又冷笑道:“師父的命令,咱們不敢有絲毫怠慢。江湖甚大,尋人不易。不如咱們分頭找人罷,我往北去,貝師妹往東去,紀師妹武功厲害,不妨西面南面都去看看,咱們各走各的,誰找到算誰的功勞。”
紀曉芙雖不欲與師姐爭鬧,但也不愛受她的氣,巴不得離她遠遠的,不去惹她。貝錦儀欲言又止,但丁敏君嘴巴最厲害,若與她爭辯,要被懟個半死。紀曉芙想想便道:“都聽師姐的罷。”
至此,峨眉派三個女弟子在客棧落腳一天,便各自分開。
而方天至助金環鏢局眾人療傷之余,也在成都府做下記號,不日便有云游在外的同門上門相見,說來也巧,師兄圓業也在其中。他先拜托師侄幾人代為照顧鏢局眾人,另寫下一封信,請圓業速速送往少室山去。
那信上內容無他:路遇兩賊,皆為和尚。一使伏魔刀法,一使金剛掌法,功力頗深,且非我寺中人。弟子偶見其指骨寬大,仿若練過金剛指法,只尚未到家,思及武當俞三俠為大力金剛指所傷,恐有關聯。兩賊一為我所殺,一眼盲,已扣在成都府金環鏢局分舵,輒請師門定奪。
此間事畢,方天至拜別諸位同門并金環鏢局人手,背上包袱,帶上斗笠,無牽無掛的往龍泉驛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