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伐布雷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當天,她從食堂出來,便打算離開校園。離開前,她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把微信和QQ下載回來,申請賬號注銷,然后卸載。第二件事是走到一個偏僻的花圃,挖了個淺坑,把智能手機埋了。這是媽媽買給她的手機,她很舍不得,但她覺得以后應該不會用到了。
做完這兩件事,她就出校門了,手里什么都沒拿,口袋里也只有一張校園卡,帶校園卡沒有別的目的,僅僅是出校門得刷校園卡。
她要去哪里呢?她也不知道。
非要說去哪里的話,她想再去看一眼媽媽,媽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她不知道怎么過去,既然不知道怎么過去,那就走過去吧。
她的方向感并不好,出了校門,經過了幾個認識的十字路口,剩下的地方,她就不認識了,好像城市的每個角落,都長得差不多。她胡亂地走著,偶爾湊近公交站臺,看看地圖,完全不知道自己繞到了哪里。
很快,天色就暗下來,街道開始變得光怪陸離,時間再推移,大部分的燈光也熄滅,只剩路燈和少數霓虹燈招牌還亮著。
雪還沒停,她走到一個公交站臺,在窄窄的條凳上坐下。
深夜的站臺很少有人停留,偶爾有人路過,看到她,會驚訝地說:“小姑娘,這么晚了,公交早就停運了。”
她抬起頭,燦爛地笑一笑:“我不是在等公交,我是在等人,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有人來接我了。”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干凈的,看起來確實只是一個在等人的孩子。
等旁人走了,她又低下頭,繼續坐在原地發呆。遠處的雪花紛紛揚揚,有些雪花越過站臺頂上的屋檐,落到她的臉上,她下意識的擦擦臉上的雪,接著便又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然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去另一個站臺,繼續坐著。
就這樣,她在幾個公交站臺待到天亮,兩只手被寒風吹得冰涼,然后在城市的晨曦中繼續往前走,現在的空氣濕度很高,霧蒙蒙的,她看不清方向,只能亂走,不過她并不在意。
昨天一整天,她一口飯沒吃,到現在,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沒喝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饑餓的形狀,感覺胃在緊縮著,和難過的感覺一樣。
而這時,好多的早餐店都開門了,路上出現了不少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在早餐店前面買早餐。她聽得見,油條和糍耙被咬一口時刺啦刺啦的聲音,也聽得見,一些帶堂食的早餐店里傳來人們吸溜面條的聲音。
她站在一間早餐店前,看著店主搬起蒸籠的蓋子,蒸汽瞬間騰出來,像一片云朵,遮住了店主的臉。
在霧蒙蒙中,她聽到仙境一樣的蒸汽背面傳來店主的聲音:“你在這里站了二十分鐘了,到底買不買?”
她搖搖頭,走了,走時聽見有個聲音在背后嘟囔:“一個包子才幾塊錢啊。”
于是,她繼續亂走,她發現自己走得非常沒有章法,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明明一直在往前走,走著走著,卻又回到了原地,城市的道路偷偷轉彎了嗎?兜兜轉轉,總也走不出去。
中午,她開始體會到了更深程度的饑餓,餓到一定的程度,人會想吐。她看到一個拿著蛋糕的小孩兒,把吃剩的蛋糕扔在垃圾桶里,她走到垃圾桶旁,往里看,但還沒看幾秒,她干嘔了一下,又離開了。
晚上,她繼續坐在公交站臺,今天下的雪比前兩天小了點,雪花很細碎,一些雪已經快要化掉,路沿上堆著被鏟來的雪,上面有黑色的腳印,被踩扁的雪化成了誰,混著泥濘,看起來烏糟糟的,雪堆邊也有黑色的污水,污水還結成了冰塊,冰塊上又浮著新的雪花。
她又再一次回應那些路過的人,此刻,她看上去已經比昨天憔悴了許多,但她仍然回應那些問她的人:“會有人來接我的,不用擔心我。”
人們狐疑地看她一眼,又匆匆離開,這里的人都很忙,工作到很晚,然后匆匆回家,休息完準備第二天的工作,沒有幾個人會為一個街邊的少女停留。
直到有一個巡邏的警察路過她,她連忙站起身,快步往附近的便利店走。店員倒在收銀臺后的躺椅上打瞌睡,她放輕腳步,在店內的一個小桌子旁坐下,開始裝模作樣地玩起口袋里的校園卡,那個巡邏的警察隔著玻璃窗看了她幾眼,又去了別的地方。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第三天,她感覺螞蟻在啃噬著她的胃,真的可以用痛苦二字來形容,某種程度上,她感覺自己在享受這份痛苦,她感覺到痛苦,她正在接受懲罰,在被懲罰之中,她感覺到片刻的解脫。
早上,再次路過街邊的早餐店時,她沒再停留。她低著頭,忽略了蒸騰的熱氣,快步走著,連公交站的地圖都沒來得及看,像無數個匆匆趕去學校的學生,或是急著上班的大人一樣。但她感覺她已經餓得渾身無力,到了上午,她坐在路邊,面色蒼白,黏在額前的發絲也比以前更亂。
有過路的人察覺到不對勁,想要問她些什么,她又站起身,朝著對方笑一笑,然后趕快離開。
她現在應該還沒有很像一個流浪的人,她的衣服還算干凈,畢竟她才離開學校不到三天呢。
她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啊走,直到下午,迎面出現了一家面包房。那是一家新開的面包房,玻璃門上還掛著大大的新店開業,櫥窗前立著用水彩筆畫的促銷招牌。
店面前還有一個穿著泰迪熊玩偶服的人,正在給過路的人發傳單,那是一只圓滾滾的熊,每路過一個人,都要揮手致意一下,很多人會停下來看幾眼。
她也看了幾眼那個人,然后轉移目光,看向面包店的玻璃櫥窗。雞蛋和黃油的香氣從店門里溢出來,每格櫥柜的頂上都補著暖色的燈光,面包表面的油脂泛起柔和的光暈,那些以前她毫無興趣的食物,比如灑著肉松的面包,現在看著都可口誘人起來。她走近了櫥窗,再不知不覺,已經貼到了櫥窗上。
她不記得自己盯著那些面包看了多久,直到肩膀上傳來一個柔軟的觸感。
她轉頭,是那個穿玩偶服的人。
“我馬上走。”她連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