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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柔聲說道:“我回去繼續教你畫畫,還有吹口琴,怎么樣?”
女孩這才點點頭,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
曾樞文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么:“這孩子,從剛才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不會是自閉癥吧?哎,我聽說,有些自閉癥兒童會出現‘學者癥候群’,這可得重視起來。”
“不是的。”季雨晴連忙解釋道,“我帶她檢查過,她只是性格比較內向敏感,而且……”
季雨晴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許多,她和曾樞文走到一旁,低聲交談著,女孩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只見曾樞文頻頻點頭,女孩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曾老師眼中閃過的一絲新神色。那是什么樣的神色呢?她從未見過,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叫作同情。
當他們回到座位時,曾樞文又開始擺弄起他的扇子,輕松地說道:“這孩子,我恐怕也教不了她多久,她將來肯定也能上少年班吧。”
也?
確實啊,時間就是這樣,從不為誰停歇,即使是曾樞文的數學教學,也在五年后,迎來了一個盡頭。
在時光的流轉中,數學名師曾樞文變成了曾校長,女孩的腦海中也擁有了越來越多知識的磚石,這些磚石一塊塊堆砌起來,漸漸搭建起了一座宏偉的城堡。而正是憑借這座城堡的堅實與高聳,十叁歲的女孩,真的通過了少年班的選拔。
女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她只記得,曾樞文似乎很高興,畢竟少年班就是他建議報考的,連資料都是他幫忙填的。他說:“雖然有點舍不得,但這塊璞玉終于可以得到更好的工匠的打造了。”
她不記得季雨晴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她也許很高興,就像看到雛鳥終于要展開雙翼;她也許又不高興,也許每個展開雙翼的雛鳥都將飛遠,而自己卻只能停留在原地。
而現在,女孩就這樣走著,感覺無云的天空越來越遠,本就稀少的風兒也越來越沉。
進入車站,她從褲子口袋里掏出媽媽新給她買的智能手機。她還沒來得及研究怎么使用,只是簡單地知道,進站需要電子車票。
就在踏入門扉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吹過,像輕微的嘆息。
她還是繼續往前走著。她該不該停下?好像也沒有機會停下,她已經十叁歲了,不該再表現得像一個任性的小孩子了,可是為何,她的步履越來越沉重?
跨過安檢,送她的人就到此為止了。他們把手中的行李箱塞到女孩手里,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女孩獨自一人在車站里。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那么孤獨,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人。
她忽然感覺到一種牽引,拉著她的衣角,催促著她往回走。
回頭吧,孩子,她聽到行李箱的輪子在低聲挽留:你的每一步前進,都在離別之路上走得更遠。
回頭吧,孩子,她聽到候車室的長椅也在擔憂地詢問:遠方是否真的有你休憩的地方?
回頭吧,孩子,她看到頭頂的大屏幕在眨著眼睛:你看看有多少人從這里出發,像燃盡的煙花一樣飄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再也難以回到起點。
似乎得到了某種感召,女孩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她丟下行李箱,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飛奔著,翻過安檢,穿過門扉,趴在門口的欄桿上,看向遠方的季雨晴和曾樞文。
她看到曾樞文站在遠處發呆,也是看著她這個方向。女孩的突然奔回顯然讓他有些驚訝,但他還是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小風——出了車站有那邊的老師接你——到了那邊就習慣啦——”
女孩也向曾老師揮了揮手,肩膀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
然而,當女孩去努力搜尋季雨晴的身影時,卻發現,季雨晴——那個她一直堅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媽媽,此時此刻,卻只剩下一個渺小的背影,沒有駐足,沒有為自己停留。
盡管她應該比女孩清楚,這是她們人生中的最后一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