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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趙新柏兒子?小林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一時愣?。骸梆I不?我們去……”
小林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們?!?
話音未落,她就脫了羽絨服,只穿一件幾乎濕透的襯衫,搖搖晃晃,頭也不回沖出門。我還能看見她后背上一道一道青紫色的傷痕。我和K對視一眼,匆忙追下樓,她已經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跳上去,不知道去哪里了。
冷風刮得我臉疼,我不禁想,如果她沒答應和趙新柏吃飯,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一茬罪了?她要是真喜歡K,怎么會去吃別人請客?一個漂亮女人,難道不知道世界上有來自男人,尤其是權貴男人的覬覦嗎?她接近K,不就是為了拿香港身份嗎?
下一個瞬間,我忍不住大罵自己。宋玉明,你真是被趙新楊那套歪理邪說帶著走跑了。窮人在權力面前有什么可選的?難道你自己就有可選的嗎?
K氣喘吁吁走下來,還在給小林打電話。沒用的東西,我氣得不愿意再看他。
第二天,K仍舊不放心。我下班后,他非要拉著我,去小林蝸居的那個半地下室找她。臨近年尾,打工人加班頻繁,地下室更黑更冷了。在干燥的北京,難得聞到這樣一股潮味。我有些住在這樣地方的朋友,每次見他們,總覺得一股沉郁的氣息籠罩在年輕人的印堂上。
穿過堆滿紙箱的走廊——甚至有人在這里養兔子養貓,尿騷味混合著屎臭味。我們敲了敲小林那間紙糊一樣隔間的門,門沒鎖,自己歪歪扭扭開了。
陰冷的棺材房里,小林蜷縮成一團,被子滑落到地上。我忍著恐懼,走上前去,扳著肩膀,將她翻過來。她正無意識發抖,雙眼緊閉,微微張著嘴,喉嚨里冒出一絲咳嗽。
地上的藥瓶格外顯眼,我心想大事不好,連忙伸手去摸小林的額頭,只摸到一把濕熱的冷汗。還好沒死呢。我們連忙掰開她的嘴巴,把那些未消化的藥片從食道里摳出來,然后背著她出去叫救護車。
這個蠢貨居然打算吃安眠藥自殺,死的路千條萬條她要選最難受的一條。
在醫院洗胃的時候,小林痛苦地醒過來,她也不喊,只是望著天花板,一直一直流眼淚,抓著K的手臂。她一哭我就心煩,可她要真死了,那料理后事也是個大麻煩。
醫生打了鎮靜劑,她就睡著了。走廊里,我拍拍K的肩膀:“阿K,別自責啦,多虧了你。你一家人都心善,當年如果不是成叔叔救我,教育我,后來爺爺奶奶收留我,帶我去香港,我可能早就凍死在馬路上了?!?
我本想說好人有好報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K姓成,他老爸成叔叔是香港人。1989年,成叔叔大學畢業來北京旅游,認識了我爸。那時我爸在清華建筑系讀研,兩人意氣相投,遂很“中二”地義結金蘭。半年后天崩地裂,勞燕分飛,二人徹底失去聯系。誰知1999年,成叔叔回大陸投資,居然在蒙東遇見了我們父子——爸爸那時經營一個燒烤攤,我負責放學后幫他串肉串。
多么幸福的時光!我被一個有文化的單身漢收養,又認識了成叔叔和他的兒子K, 成叔叔幫我轉到很好的中學……我說以后要考到爸爸本科學校的隔壁,因為我喜歡讀文科……
“沒事……”K點點頭,抓著雙肩包帶子:“我老爸和你老爸是好朋友嘛……阿英,她同我們很像,她是好人,我想幫助她。我們也是被那一家人欺負過的,趙新柏的兒子有多么頑劣……你也知道?!?
我當然清楚,他口中的阿英就是小林,林英,挺傳統的名字。
“那你打算后續怎么辦?”
K遞來幾條皺皺巴巴的紙,拼在我面前:“我想接她和我們一起住一段時間,方便照顧她。她很不容易,這件事不可以就這樣過去?!?
“行,你租的房子你說了算?!盞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么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我仔細看了一遍,小林的遺書寫得很克制。
她簡單提了自己先前留案底的事,又說了一句在精神病院受了很多非人的羞辱虐待。她最后寫道:請不要聯系我母親,她會覺得我無能,我確實是個沒用的女兒,不能給她幸福。我枕頭下有兩千塊錢,可以料理后事……我沒有向那些人屈服,這是我作為一個窮苦出身的知識分子,存在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意義……
屁大點人就自稱知識分子了。我心里哼一聲,把紙還回去,垂頭玩手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