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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和“啪啪”的噪音戛然而止,明亮地有些過分的月光打在莫逾的臉上,映得他血色盡褪的臉越發(fā)慘白。他呆呆站在窗前半晌回不過神來,地板的涼意沿著雙足直往上躥,“嗖嗖”地沖擊天靈蓋。
莫逾抖掉渾身的雞皮疙瘩皺巴著整張臉閉上眼睛:這一定是幻覺,這一定是幻覺,等我把眼睛睜開窗戶一定還是開著的。
三秒鐘后驚魂未定的小男孩睜開眼的瞬間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窗戶真的是開著的。
那只黑色的手不知什么時候悄悄地又推開了窗爬了進來。真的是爬,這只手以手肘為中心掛在窗口,小臂軟趴趴地沿著墻扭來扭去,一邊扭一邊像面團一樣被拉長到不可思議的長度,鷹勾狀的爪子就在莫逾的鼻尖處探阿探,抓取著空氣。
可憐的小孩何止是心跳驟停,他簡直要窒息。
他看清了這只手的全貌。剛才逆著月光看得不十分分明,現(xiàn)在近在咫尺看更是詭異:覆在手上的不是人類的皮膚,而是像魚一樣的鱗片。密密麻麻的墨色鱗片遍布整截小臂,以手腕為界漸變長出黑紅相交的紋理,形成黑紅綠相接的虎紋,虎紋在指尖處融合成純粹的黑色指甲,掌心則是淺淺的墨色。
手掌在莫逾的鼻尖不遠處抓了幾下抓空了,手臂又扭了扭爬到左邊一點的地方,高高翹起的手掌于是又重復(fù)抓取的動作。抓空了之后又挪到右邊……莫逾渾身的血都要逆流,僵死地站在原地,尖銳的指甲幾次劃破他面前的空氣。反復(fù)了好幾次之后這只手終于抓到了它想抓的東西——窗簾。
寬大的窗簾隨著大手的動作掠過莫逾的面頰,莫逾透過窗簾上猙獰的陰影發(fā)現(xiàn)了另一只手的存在。
滑溜溜的兩只手一只攥著窗簾,一只扶著窗戶,動作生澀地一拉一關(guān)將冷風和過分皎潔的月光隔絕在窗戶外面。
窗戶再次關(guān)上的下一秒小男孩發(fā)出遲來的尖叫:“媽媽!”
“媽媽!”莫逾又哭又叫跑出房間直直撲到莫爸莫媽的床上,“媽媽窗外有……嗝……有妖怪啊!”
莫矩掀開被子把兒子抱進兩夫妻之間的被窩里,隨手抽了熏香的紙巾給他擦滿臉的眼淚:“做惡夢了吧,別怕,都是假的。來擦干眼淚陪爸爸睡覺覺。”
“真的爸爸,窗外有妖怪,剛才有兩只一米多長的手從窗戶里伸進來了!他對著我抓來抓去,他一定是想把我抓走吃掉!爸爸你相信我!”小男孩雖然才九歲,但是男子漢的自尊心已經(jīng)初步建立,決不能容忍這種糊弄小屁孩的待遇,“我?guī)銈內(nèi)ノ曳块g看,真的有東西在外面啊!”
莫逾的媽媽莫馨進浴室給兒子拿了塊熱毛巾擦臉,囑咐丈夫繼續(xù)睡,一手牽著莫逾來到鬧妖怪的小房間。
莫馨果斷打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下望,巡視了一番后不顧兒子的反對將他抱起來:“小魚你看,外面什么東西都沒有。”
這個房間外面是一個小小的菜園子,除了幾棵月季和李樹全是低矮的蘿卜啊小蔥之類的蔬菜,從二樓看下去一覽無余。
“沒有妖怪,小魚。你做噩夢了。”看著兒子依舊膽怯的模樣,她關(guān)上窗抱著兒子縮進小小的被窩,替他掖好被角,“爸爸睡了我們不去吵他,今晚媽媽陪你睡這個房間,妖怪再來我就把他打跑。”
這天晚上莫逾又驚醒了一次,莫馨唱了半個小時的搖籃曲將他哄睡著。
那只手后半晚再也沒有出現(xiàn)。
第二天是周末,莫逾聽到樓下車子啟動的聲音才醒過來。他踢噠著拖鞋走到廚房端起粥慢悠悠地喝,一張便簽貼在冰箱的門上:媽媽去見一個當事人,順便載爸爸去畫室,午飯之前會回來。
莫逾想起昨天晚上竟然因為一個噩夢讓媽媽在他那張小床上擠了好幾個小時,莫名有些耳熱。唏哩呼嚕喝完粥洗過碗就爬到工具間找了把大剪刀去給花園里的兩棵月季花修剪枯枝。
這兩棵月季都是莫逾出生那年種的。莫逾7歲那年心血來潮模仿道路邊的矮樹造型把兩棵月季剪成兩個球,非常非常的直男審美。偏偏那次開花的時候莫馨還違心地贊嘆了一聲兒子勞苦功高種花有方,搞得莫逾對修剪月季的熱情保持了整整兩年。兩年來花兒不知道被他那糟糕的修剪技術(shù)糟蹋了多少回,現(xiàn)在還能夠活得這么皮實簡直就是神跡。
小直男憋著一股勁把枯枝剪光,正打算把兩棵剛剛冒出新芽的花兒剪回球形,樹下草叢里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吸引力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