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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也知道此地人生地不熟,他是不會放心自己一人出去的,便沒有推辭。
平山書院附近點綴著些小院子,玉秀找到幾個婦人問了問,很快問出李秀才娘子的住處。
他們兩人來到那間小院外頭,隔著的院門,可以聽到里邊傳來一些水聲,玉秀敲了敲門,道:“三好在嗎?我是玉秀。”
那水聲便停了,腳步聲走近,吱呀一聲,三好白皙的臉出現(xiàn)在門后,她只開了一個門縫,見外頭果然是玉秀,才露了笑,將門大開,喜道:“是玉秀姐,快進來坐。”
其實她們二人在村子里沒見過幾次面,論交情只是一般,可眼下三好在縣里待了一個多月,平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陡然遇見一個熟人,就有些‘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意思了。
玉秀轉頭接過林潛手中的籃子,對他道:“我就在這里陪三好說說話,一會兒你和蕭師弟商量好了來找我吧。”
林潛看看四周,見確實沒什么危險可疑人物,才點點頭。
玉秀進了院子,先打量了一眼。這個院子有點小,只有兩間屋子,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屋前空地上擺著木盆衣服,想來方才三好正在洗衣服。她將菜籃子遞過去,道:“嬸兒心里可想著你呢,知道我們要過來,忙不迭就摘了一籃子菜和雞蛋讓送給你。”
三好連忙接過,道:“麻煩姐姐了,快屋里坐吧。”
玉秀便跟她進了屋,屋子不算寬敞,擺了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幾張凳子,別的便沒了。
三好請玉秀在桌邊坐下,又去廚房給她倒茶,看她似乎還要擺弄出一點什么來,玉秀忙攔住,道:“不必忙了,又不是什么客人,你不如坐下來陪我說說話呢。”
三好笑了笑,道:“家里什么都沒有,讓姐姐笑話了。”
玉秀道:“這有什么,何必這樣見外,說不準過段日子咱們能成鄰居,你若這樣客氣,我可不敢上門。”
她又看了看三好,與月前相比,似乎瘦了些,便皺眉道:“在這里可有不順心的地方?”
三好仍是笑,道:“哪有什么不順心的,我現(xiàn)在整日也不需干什么活,閑著呢。”
玉秀便不再說什么。她之前聽李月梅提起,李靖似乎婚前有個中意的女子,不知他到底斷了沒有。她不曉得三好知不知道這件事,有意提醒她,可畢竟兩人交情未到那份上,怕人不信她,又怕李靖已經(jīng)和那女子斷了,那她此時再說,不免有挑撥他們夫妻間感情的意思。可若不說,又怕李靖和那女子仍有來往,三好蒙在鼓里,她心有不忍。
正拿捏不定,院門又被人敲響了。
兩人互看一眼,三好起身道:“倒是奇了,往日一個人也沒有,今天竟接二連三有客人來。”
玉秀也跟著起身,道:“是靖哥兒回來了嗎?”
“還早呢,他還得一個時辰。”
玉秀便道:“先別開門,問問是誰。”
三好問了一句,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問此處是否是‘定安’的住處,她找定安的娘子。
透過門縫往外看,外頭只站著一名女子,三好便把門開了,道:“這里沒有一個叫定安的人,姑娘你找錯了。”
門外女子穿著羅裙,打扮富貴,看著像個富家小姐,門一開,她就上下掃了掃三好,又打量了站在她身后的玉秀,道:“怎么會沒有?我和人打聽清楚了,他就住在這里。你就是定安的娘子?”
三好道:“我不是什么定安娘子,我相公是平山書院的學生,姑娘你弄錯了。”
那位小姐便笑了笑,道:“是我糊涂了,定安是書院里先生給他取的字,他名叫李靖,你們沒讀過書,不知道讀書人之間,從不會以名喚人,而是表字相稱。”
她這話里頭嘲笑的意思便很濃厚了,玉秀聽了皺起眉,她看這女子打扮,再聽她對李靖的稱呼,猜到她應該就是李月梅當初所說那名富家小姐。沒想到李靖都已經(jīng)成親了,這二人竟還有來往。
她心頭有些起火,見三好不打算說什么的樣子,便也和那女子似的扯著嘴角笑了笑,捏起嗓子,扶著肚子慢吞吞道:“我們鄉(xiāng)下婦人,確實不懂什么名啊字的,不過什么是禮義廉恥我們倒是懂,這么光天化日的,在別人娘子面前,口口聲聲喊人家相公的表字,這種事情給我十張臉我也做不出。如此看來,你們這些讀書人果然與我們不一樣,至少臉皮就比我們厚多了,你說是不是,三好?”
三好倒不知向來和氣的玉秀有這樣尖牙利齒的時候,她看了看對面那人時青時紅的臉,憋笑道:“是呢。”
“你——”周如蕓氣結,她爹是平山書院的夫子,有一次在家中辦了個詩會,她躲在屏風后頭,一眼就看中了年輕俊朗的李靖,后來打聽到他是本縣最年輕的廩生,心里就更滿意了。她用家里小弟的名頭,以討論詩畫為由,跟李靖開始了書信往來。
她曉得李靖雖眼下式微,日后必定前途無量,所以對他勢在必得。交往中便有些刻意迎合,果然贏得李靖的好感,后來道明身份,兩人關系便曖昧起來。
一切都向著她期待的發(fā)展,她甚至能想象出日后自己成為官夫人的風光模樣,哪知李靖突然要斷了與她的往來,沒幾日就傳出他定親的消息。
她自然不甘心,有心與他見上一面,李靖卻刻意躲避。
她爹雖是學院夫子,可她身為女子,也不能隨意進出書院,李靖又有心回避,竟沒一次能讓她如愿。
他成親后,倒是讓她碰巧遇上一次,只是人多不好說話,她刻意在他面前掉了張帕子,帕子上寫了首表明她心意的小詩,哪想幾日后,李靖托人將那帕子送了回來。他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眼看到了眼前的如意夫婿成了別人的,以后的榮華富貴要由別人去享受,她怎么甘心?
她聽說李靖的娘子跟隨他到了縣里,因此今日甩開了小丫鬟,過來會會她。見了面才發(fā)現(xiàn),不過是個普通農婦罷了,既無出色的樣貌,也不懂詩詞歌賦,這么一個粗俗婦人,不知李靖看上她哪里。她越想,心中越是酸妒得厲害。
玉秀斜了她一眼,道:“我什么?我這粗俗惡毒的臭婆娘么?我再粗俗,也不會心心念念想著別人的相公,哼,路邊的野花野草,竟找到家里來了,要不要我替你喊一聲,讓這附近的人來看看你的厚臉皮?也讓大家開開眼呢!”
周如蕓到底心虛,也怕被人認出,回去她爹收拾她,因此只得恨恨地看了兩人一眼,對三好道:“定安心里根本沒有你,你就算厚著臉皮嫁他,以后也是糟糠妻下堂命!”
玉秀火起,抓了掃把丟過去,罵道:“再不走我畫花你的臉!”
周如蕓忙退后一步,嚷了句:“瘋婆子!”匆匆跑走了。
玉秀啪地甩上門,胸口上下起伏,氣得不輕。
三好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玉秀轉過來,沒好氣道:“笑什么,我都快氣死了。”
三好含笑道:“她們都說用掃把打人,生孩子會長尾巴呢,以后你的寶寶長了尾巴,可不能來找我。”
玉秀叉了會兒腰,也笑著搖頭,道:“你呀,跟這種人客氣什么,操起掃把打過去就是了,她們可是所謂的讀書人,最重臉面,咱們就讓她臉皮掃地。”
經(jīng)過這一出,兩人都覺得親近了些,三好笑著扶起她往屋里走,將心里話告訴她,“別為了這種事生氣,不值得,我也不在乎這些。”
玉秀聽了,只得暗自嘆了口氣。
不久后,林潛來接玉秀,三好依依不舍地將人送出門,讓玉秀下次來了縣里一定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