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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著大大的一片海,遠在香港的沈桎之從媒體口中汲取母愛。
只是媒體總愛真假混雜,還愛博眼球,對于他們眼中的女性而言,學術貢獻明顯沒有感情八卦更有看點,于是沈桎之看的更多的便是有關小三、正室、以及豪門密事的母親。
如今快二十年過去,池煜埋著頭,在九十度傾斜的世界里聽沈桎之講述終于被擺正位置的女人。
“她做過的貢獻遠比人們想象的要偉大,她勇敢又聰慧,正如她的名字。”沈桎之也未曾想過自己私下里講那么長的話竟是對池煜回憶自己的母親,只是他并不覺得有什么別扭的,反而很安心。大概是母親就在身旁,因此他什么都不再擔憂。
沈桎之說:“到了最后她大小便失禁,需要人照顧,跟別說去做她最愛的研究。”
“她很痛苦。我幫不了她,甚至沒有辦法聽懂她的求救。”沈桎之想,自己不能哭,因為如今是一個小雪人,流下眼淚就會化掉。于是他輕輕地講著這一切,沒有流淚,只是心臟像被緊緊攥住,不太喘得過氣。
“不過后來,她聽說我拿了獎,她也很開心。哪怕不在同一個領域,我也在做研究,也在做貢獻,她對我說,她很欣賞我。”
一個母親夸贊兒子的時候并不是說愛,也并非是很厲害,而是說欣賞。
拋下血緣和親密,她以一個在科學里閃閃發光的女性前輩的姿態,對冉冉升起的沈桎之表達了這一生最后的肯定。
何慧在2000年的春天離開,像一只翩翩蝴蝶,輕盈地從這個世界逃離。在最燦爛活力、欣欣向榮的經濟年代,在這個對未來一切都充滿期待和開放的年份,截然地為人生畫上了句號。
池煜的眼淚掉下來,源源不斷地打濕他的衣服布料。
他本來不想發出聲音,怕打斷沈桎之的講述,只是他實在很難過,不可避免地很輕在抽泣。
沈桎之抬起眼,看過去,很小幅度笑了笑。
沈桎之說:“把我那份一起哭了吧,我現在沒有辦法流淚。非常感謝。”
池煜的眼睛紅紅地:“她很愛你。”
沈桎之點了點頭,“是的,她很愛我。”
她留給沈桎之的遺物很雜碎。
最貴的是股票,最輕的是十字繡,最熱的是病床上輕輕摸著沈桎之臉頰的那雙手,最冷的是葬禮那天沈桎之收到她親手簽署自愿解除親子關系的那張紙。
沈桎之忽然毫無預兆地提起另一件事。
“池煜,你知道我們之前高中一起做小滿的時候,我幾歲嗎?”
池煜的眼淚停下來,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回答:“十八歲。”
“我還剛剛好錯過你成年生日,后來十九歲才補回的。”
沈桎之笑了笑,講,有件事你不知道。
“在我十八歲的最后一天,我母親給我的成年生日禮物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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