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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醒醒!”
“讓她多睡會兒,你急什么啊?”
隗喜的身體從未這樣輕盈過,總是沉悶的胸口像是有人將壓在上面的山挪去,迷迷瞪瞪的,她聽到耳畔清潤的聲音,慢吞吞的,一時分不清是幾道。
第73章 (末尾加了一段輕松點的劇情)
空氣中似有香氣, 當是春日芳菲,良時正好。
隗喜還不能睜開眼,但她的意識卻逐漸清明。
她從小體弱, 小時爸媽總對她小心翼翼, 不許她跑不許她跳,別的小孩大冬天面色紅潤在外面玩雪胡鬧時, 她只能病歪歪地倒在奶奶懷里喝藥。
長大一些上學了,她以為她能趁著長輩不在, 跟著其他小朋友一起上體育課, 結果不過跑了幾步就去了搶救室, 從此以后, 她只能平心靜氣, 絕了一切跑跳的事。
她的心臟脆弱, 她的四肢因為常年不運動而孱弱,她氣虛氣短,她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 每一天睜開眼就是生命在倒數(shù),她悲觀又多愁善感。她曾天真地盼望著醫(yī)學奇跡在身上發(fā)生,她總是忍不住落淚, 從前在人前哭得少, 故作堅強,人后卻是會想, 為什么其他人能做手術,她卻不能呢?為什么醫(yī)學逐漸發(fā)達, 她卻還是沒救呢?
如今, 她卻感覺到了胸膛里的心臟每次跳動都變得越發(fā)強健,她感覺到了總是酸軟的四肢褪去了疲乏變得輕盈, 她感覺到了呼吸的順暢。
她活過了二十歲。
她終于知道了做個健康的尋常人是什么樣的感受。
如玉,無欺,小白……他無論變成什么樣,總是有一顆待她赤誠的心。
她無以為報,只要她有的,她都愿意給他,她如今沒有的,她也想給他。
毛茸茸的發(fā)梢落在她頸項里,有人調皮黏人地湊了過來,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他蹭了蹭她的臉頰,又在她耳朵那兒吹了口氣,又在她臉上親了口,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低聲笑了聲。
隗喜還不能醒來,凝心仙草入了她身體,便化作藥液在她血液肌骨中流淌,是重塑,亦是治愈,沉疴祛除,康健自來。
她的意識也會如尋常人一般陷入困乏,漸漸沉睡,凝心仙草最大的功效就是重新心脈心魂,這自然也是需要人從心魂到身體俱都沉寂休息的,助人破境只是其“雞肋”的用途。
更何況,那一日在昆侖神山,趁著神魂交融的時候,隗喜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消耗盡了力氣擴散神識,才將這人間善念落到神山每一處,以“感化”妖邪魔物,令其暫時沉睡在地底之下。
昆侖神山又因為無欺的仙髓生機而重煥生機,他日說不定真的能長成一座仙靈神山。
這一日的清晨,春風從打開的窗外吹進來,隗喜終于睜開了眼睛。
天地清明,世界在她眼中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隗喜的視線自然地轉了一圈,沒在床帳內見到人,也沒在屋子里見到人,她也沒有失落,因為她知道,在她不能動彈的這幾日,他一直是陪在她身邊的。
她坐起身來,卻因為一時用力過猛,差點從床上跳下去,抓住了床柱才穩(wěn)住身形。
隗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頭忍不住笑了起來,以前她身體孱弱,起身都要比別人多用一分力氣,現(xiàn)在用同樣的力氣,這如今輕盈的身體當然要是要“飛起來”。
她按在胸口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從前她的心跳總是紊亂的,或是緩慢或是急促,有時那里的一根筋仿佛是抽著的,可如今,沒有那根筋了,她的心跳穩(wěn)健平和,她從未感受過健康的滋味,但想來這就是了。
隗喜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展開五指也看了看。
她的皮膚是很白的,那種沒有血氣的蒼白,和正常人的手放在一起就能看出那泛著青的顏色,可如今,她的皮膚之下有了紅潤之色,那是血氣充盈的象征。
隗喜抿唇又笑了,就算前路再有重重困難,身體康健是她所盼多年的事,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她忍不住想笑。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便聽到吱呀一聲門開的聲音,忙抬頭看去。
青年穿了件白色長袍,腰間束了根黃玉帶,清瘦挺拔,如玉山之姿。他生得雋美清雅,美如冠玉,笑著的眼睛如春水濯濯,望過來時,漆黑瞳仁溫吞吞的,是柔情,是蜜意,是害羞,是歡喜,是狡黠。
隗喜的目光落在他的頭發(fā)上,他的頭發(fā)半挽著,墨發(fā)隨意流瀉在背后,發(fā)間有一縷白發(fā),如雪如云。
他黑色的魂體比從前更強勁有力,似有斑斕的色彩藏在這黑色里,不再是純粹的圣潔的白,也不再是純粹的絕望的黑,而是這樣漂亮的色彩。
隗喜見到這樣風華出眾的他,一時也是怔住,她的臉上慢慢揚起笑來,想起如玉,想起無欺,想起小白,甚至想起麓云海里的那許多個無欺的分、身,她想笑,鼻子卻有些酸澀。
“我現(xiàn)在該叫你如玉,還是無欺,還是……小白呢?”
聞如玉與聞無欺本就是一具身體,他們本就是一人一魂,只是記憶封印,“變成”了兩個人,實際上無欺就是長大后的如玉,可小白不一樣,小白是千千萬萬年惡意與怨念凝成,是殘魂,也有肉身……應該是肉身,她摸得著碰的到的肉身。
現(xiàn)在……小白是融合了嗎?也是,小白的肉身其實本也是凝實了的魂體,小白的魂體又與如玉和無欺同出一脈,她與小白神魂交融,同時也是……
無欺手里抱著一捧桃枝,已經走了過來,在床邊坐下,他眉眼彎彎,朝隗喜湊過去,讓她看清自己的眼睛,眨眨眼,“你想叫哪個就哪個啊,如玉會愛隗喜,無欺會愛隗喜,小白也會愛隗喜,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你不能偏愛任何一個。”
他尾音上揚,帶著點幽幽怨怨的味道,那是無欺與小白常有的音調,上半句的直白隨意又是如玉的模樣。
隗喜便認認真真看面前的人,就見他的眼睛里仿佛出現(xiàn)了三道身影,一道是少年俠客聞如玉,仗劍走人間,渡厄除穢,溫潤天真,狡黠純澈,一道是青年家主聞無欺,溫柔又懶散,陰鷙又沉穩(wěn),他不愛管聞氏瑣事,卻會管世間危難,第三道是歷經千千萬萬年的無欺神君,小白雖是怨念,卻承載著這萬萬世的重負,他冰冷又漠然,陰郁又心思重,口中說著惡語,滿是對世間的憤懣,卻會自我封印在昆侖神山,轄制著那里的妖邪魔物。
她伸手摸了摸如玉烏發(fā)間那一縷白發(fā),捧住他的臉,額頭抵住他的額頭,笑的時候,彎彎的眼睛有些紅,她也十分俏皮,道:“我都喜愛,今日叫你如玉,明日叫你無欺,后日叫你小白,這樣行不行?”
無欺看著她,任由她捧住他的臉,他看著她,春水秀目迷離,魂體伸出的小觸肢活潑又纏人,將隗喜身上每一處都勾纏住。
他慢吞吞哦了一聲,眨眨眼,“第四日就一起玩嗎?”
他話音落下,身后便出現(xiàn)兩道身影,一道是天真純澈少年如玉抱胸笑吟吟歪頭看她,一道是白衣白發(fā)冰冷漠然神君傲嬌瞪她。
無欺似也變回了純粹的聞無欺,黏黏糊糊又慢吞吞問了一遍:“這樣嗎?”
隗喜呆滯一瞬,看看少年如玉,又看看白發(fā)神君,最后看看無欺,一時無言,半晌道:“我不與你這樣玩。”
她抬手推開他,低頭時卻在笑,只是她抿著唇忍著笑,腦子里也有些胡亂,以前如玉就說過她貪圖他美色,她十六七歲的時候就這樣了,現(xiàn)在年長幾歲,只會越來越嚴重。她腦子里都是些不可言說的畫面,控制不住想了一下無欺說的玩法,覺得心跳都亂了幾分。
無欺仿佛沒有力氣一般,被她輕輕一推就推開了,往后仰著,手撐在床上,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看著她,也不收回另外兩道神魂,玩自言自語的游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