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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心中萬般情緒,有對如玉這小騙子的惱,有對面前這白毛的無語,她盯著面前這張被云霧遮掩的臉看了會兒,忽然抬手,“啪”一聲,似是巴掌的聲音。
他怔住,身上危險的、邪惡的氣焰升騰,隗喜的手卻沒有從他臉上放下來,撫著他的臉,像是在安撫,語氣平靜又孱弱,“你嚇到我了,我快要死了,你讓我再多活幾日,晚點再吃,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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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坐在溪邊的山石上曬太陽,盡力讓自己的體溫回暖起來,她仰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白衣白發的人身上。
他的容顏依舊是看不清的,但沒關系,她摸出來了,他的魂體雖然對她不是黏黏糊糊勾勾纏纏的,但是那熟悉的氣息她卻不會認錯。
她疑心這人是流光真君之子原本的身體,雖然她心里有許多不解,但只因這一點,她就再無法用敵視的目光看他。
這人說要吃她,是真的要吃她……他想要吃的是她的魂魄。
隗喜心里有許多疑問,想問他,她的穿越是否與他有關,想問他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他拒絕與她交流,他甚至不讓她看他的臉,他捉到她了就想要立刻吃掉她,似乎在害怕什么,又似乎在忌憚什么。除了開始將她接住抱住,便再不愿與她有多余的碰觸。
但是他又似乎是覺得她一個快死的人可憐,又似乎是因為她態度良好主動愿意給他吃,所以答應她晚點再吃她……當然,這是她感覺和猜測出來的。
現在這白衣白發的人在做什么呢?
他雙手環胸,冷冷坐在樹上,居高臨下地俯瞰坐在溪邊山石上的她。他一頭雪白的發沒有用束縛,自然地垂落在身旁,被風輕拂著,人也像是一團即將隨風遠去的霧。
隗喜慢吞吞收回視線,按了按額心,不知此時外面的無欺該是如何著急?
這樣的情境,她也不知該好笑還是該生氣,只覺得她即將要真正解開無欺的魂魄是純粹的黑的秘密,她又忍不住心顫,她揉了揉自己的心口,緩慢地平緩氣息。
隗喜又仰起頭來,“喂!”
樹上冷冰冰坐著的人看起來毫無反應,但是隗喜能感覺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別問她怎么從那團白霧里感覺得到的,她就是能感覺到。
“我快死了,在這里陪陪你也沒什么呀,但是這里雖然漂亮,可是沒有睡的地方,我需要一間遮風避雨的屋,需要一張可以供我休息的床,不然我很快就死了,我的心臟不好,熬不過去的,可我還想多活幾日,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們之間是有些距離的,隗喜的聲音忍不住大了一些,說完后就氣虛得頭暈目眩,手撐著山石緩了會兒。
樹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無動于衷。
隗喜以為對方不理會自己,安靜了一會兒,正要再說話,就覺得自己的裙子像是被人拽了拽。
這里沒有其他人,她自然被驚了一下,低頭去看,就見一只灰蒙蒙的小兔子正用牙齒咬住她裙擺拽,她懵了一下,遲疑著伸手去抱兔子,可小兔子蹦跳著往后躲了躲,害羞地張嘴,竟是口吐人言:“神女大人喜歡什么樣的房子呀?”
隗喜愣了一下,不驚愕于一只兔子會說話,卻驚愕于它對她的稱呼,她遲疑著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樹上的人,再低頭對兔子說:“我不是什么神女,我只是個凡人。”
小灰兔歪了頭,依舊怯怯道:“可是神君大人的妻子,就該是神女呀。”
它說到這,忽然意識到什么,用爪子捂住嘴巴,圓滾滾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似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不敢再多說。
神君大人……隗喜無聲輕喃這幾個字,覺得這稱呼真是很奇異。
這個修仙界是沒有神明的,有的只是修者和凡人,修者修煉到最高境,就是曾經的流光真君之子,因有仙髓而被稱之為的地仙境,其壽命綿長,靈力強盛,在凡人中已是近乎仙的存在,故稱之為地仙。
這里的修者,沒有修煉飛升成神的概念,她穿越幾年了,沒聽說過有什么神。
隗喜再次低聲說:“你們認錯人了,我只是個凡人,命不久矣?!?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周圍漸漸響起,隗喜抬起頭一看,看到草叢里鉆出許多小動物,探頭探腦朝她看來,眼神里都帶著好奇與探究,又有些害羞的模樣,有只小狐貍跑到她面前,歪著頭碰了碰她的腿,又用尾巴掃了下她的鞋尖,像是試探性地討好,還有只小黑兔蹦跳著跑到小灰兔身邊,捂著它的嘴把它往后拽。還有只小鹿從后面挨蹭到她手邊,要她摸一摸它的腦袋。
像是一群小精靈,漸漸地都圍繞著她轉。
“大人喜歡什么樣的房子?”
“用金子做的還是寶石搭的?”
“或者木頭搭的竹子建的?”
“床要多大的呀?六尺長寬夠不夠呀?”
“肯定不夠呀,神君大人長得高,起碼要七尺!不,八尺!九尺!”
隗喜都沒有空插入自己的話,聽著這些成了精的小精靈奶聲奶氣說著話,覺得實在可愛,俯身抱起那只最先來撩她的小灰兔,“是小白讓你們來的嗎?”
“小白?”小灰兔眨了眨眼,似是對這個稱呼感到奇怪。
“就是那邊樹上的人,白衣白發白皮膚,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不見他的臉,我就只好叫他小白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隗喜聲音溫柔,一下一下撫摸著小灰兔。
小灰兔似乎是被擼得舒服了,后腿一抽一抽的,迷迷瞪瞪說:“不知道呀,神君大人就是神君大人?!?
隗喜將目光放到其他小精怪身上,一只只都搖了搖頭。
“不知道,神君大人落在這里時就是一個人了,沒人叫過他名字?!?
“對呀對呀,沒人叫過神君大人的名字?!?
隗喜若有所思地抬頭往樹上的人再看一眼,又低頭問:“三年多前,你們可有見到過其他人來過這里?”
小狐貍跳起來,爪子搭在隗喜膝蓋上,似也想要她抱抱,積極說道:“沒有沒有,這里只有神君可以來?!?
隗喜捏了捏它火紅的耳朵,換了個問題:“那你見過他出去嗎?”
小狐貍張嘴想說話,但它似乎比小灰兔精明一些,狐貍眼嫵媚地一轉,尾巴輕輕一掃隗喜的手背,欲言又止、欲語還休,就是不搭話。
這模樣,和那邊樹上那個冷冰冰一身古里古怪邪氣又被潔凈的白霧籠罩得仙里仙氣的人一樣,不愿意回答關鍵的、重要的話。
可此時不語,勝過千言萬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