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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隗喜才跟著四長老走了兩步,身后就傳來一道清冽平淡的男聲。
她自然知道是誰,一下回頭看去。
眾人跟著一齊回頭,尤其是戒律堂長老,他眉頭都擰緊了,方才上來時,并未察覺到八層還有別人在。
小玉挺著筆直的腰桿從書柜后走出來,他神情平靜甚至有些漠然,他生得高大頎長,此刻眼尾微微下垂看向長老諸人,被他看的人心中莫名一緊。
“我要和她一起去。”他開口語氣卻有些輕快,似乎看不懂如今發生了什么一般,隨意自然地走到了隗喜身后。
四長老和其身后的弟子見到那張臉,俱是震驚得一時沒出聲。
“家主不是前往須臾山,怎會在此?”四長老開口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后面兩名弟子連忙俯首行禮。
隗喜見小玉在她身后站定,又見長老和那兩名戒律堂弟子這般反應,再看小玉沒有要解釋的樣子,立刻出聲解釋了一下:“他是家主臨走前留下……保護我的傀儡。”
她話語稍頓,不知一會兒去戒律堂會發生什么事,在“保護我”三個字上稍加重音。
四長老眼都睜大了,死水般的眼睛盯著傀儡小玉上下打量,一時沒有出聲。
這般肖似真人的傀儡,就是南郡謝氏也不一定能制得出來,這已然與分、身無異,神態舉止皆是自然有魂的模樣……或許這兒發生了什么,在須臾山的聞無欺也能立刻知道。
四長老心頭一顫,直覺那聞無欺的厲害,這般逼真的傀儡,那往日見到的他,究竟是真人,還是傀儡?
想到一些事,四長老皺緊了眉。
“長老可是現在走?”隗喜見四長老只盯著小玉看,一時覺得那眼神太深,下意識出聲提醒。
四長老回過神來,此時不走倒更像是笑話,他沉著臉點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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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如今還是凡人之軀,不懂御云之術,從玄樓到戒律堂很近,也沒用鶴車,她就站在小玉招來的一片云上。
前方四長老和兩名弟子帶路,他們則跟在后面,或許是因為小玉的關系,長老并未如何看管她。
這會兒小玉環胸站在隗喜身后側,垂首正和她說話:“他們不懷好意。”
他聲音很輕,說悄悄話一般。
隗喜往前睨了一眼,也小聲說:“有你在,奈何不了我的。”
她聲音有些飄忽,實際上不是靠的傀儡小玉,她依仗的人是聞無欺……聞無欺,想到這邪祟,隗喜此刻心里有些疑惑,他是知曉她留在九重闕都會遇到麻煩嗎?看四長老的樣子,還有侍女小秋的反應,他制傀儡一事應該很少有人知道,但如今卻暴露出來了,所以他是怎么想的?真的只是為了保護她么?
一定有保護她的原因,因為青玉佩,但應該只占個一半的原因吧?或許是為了震懾住聞氏的人?看聞崇錦的樣子就知道聞氏有不少人并不服他。
隗喜揣測著那邪祟的心思,一時想不明白。
她仰頭看小玉,忽然輕聲問:“小玉,你完全是聽我的嗎?我點你化人,我是不是你唯一的主人?”
依照隗喜的理解,她是這樣認為的,畢竟外面購買法寶俘虜等物的鋪子里應當也有傀儡吧,那主人自然是點靈使用的人。
但她有些不太確定。
傀儡小玉輕哼一聲,彎起唇角忽然笑了一下。
隗喜看他笑得古怪,再次感慨傀儡像人,但忍不住遲疑了:“不是嗎?”
小玉漆黑如鴉羽的睫毛一揚,歪頭看她:“是啊,你說得沒錯,你就是我唯一的主人。”
隗喜心里一松,忍不住也笑,看看他,刻意忽略心里奇怪的感覺。
唯一的主人……明明很正常的字眼,怎么小玉一字一頓說出來怪怪的。
很快到了戒律堂審問廳,這是一處建在山崖邊大平臺的肅穆建筑,廊柱上雕琢著獬豸的各種形態,或奔或坐或打滾,大門前有兩座獬豸石雕,卻是威嚴肅穆,栩栩如生,大眼瞪著來人,像是在無聲審判著一樣。
“雖說我鐘離氏如今式微,卻也容不得被人這般污蔑!我族中確有長老入鬼道成真圣境,但族內子弟多不碰觸此道,櫻兒天賦卓絕,擅陰陽家法陣,和鬼道扯不上半點關系,屎盆子可別亂扣!”
鐘離艮坐在堂下右側,他一改先前圓滑玲瓏的作風,硬氣十足甩袖道,實在是被這聞氏長老以鐘離櫻修鬼道吸食他人精魂一事給逗笑了。
隗喜踏入門檻,聽到的就是這么一段話,她抬首朝前看去,戒律堂中兩旁坐了幾位長老,堂下也有長老站著,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說話的那位鐘離長老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也在看她。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比她略矮些,對方身形豐腴,面色紅潤,神態驕傲,除此之外,五官一致。
這是隗喜第一次看到從四年前就聽到名字的人,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驚了一下,沒想到竟是這樣像。
假如她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或許就是長這樣。
鐘離櫻上回已經見過隗喜了,所以臉上沒有驚訝,距離近了,她能感受到隗喜紊亂虛弱的心跳與呼吸,濁氣很重,是個不能修煉的凡人。
她全然不將她放在眼里,目光只放到跟在隗喜身后的青年身上,依然目露疑惑。
圓長老先前見到跟隨鐘離艮而來的鐘離櫻時就大吃一驚了,此刻回身看到被聞啟帶來的隗喜,腦子都轉不過來了,當看到跟在隗喜身后的“家主”時,更是呼吸一滯,臉色僵硬。
傀儡小玉神情淡定,安靜站在隗喜身后。
坐在上座的年輕掌事官一點沒意外,他淡聲說:“隗喜姑娘是家主隨侍,一直在九重蓮山甚少出面,故諸人不知,跟在隗姑娘身后的是家主留下來保護隗姑娘的傀儡。”
堂下一片寂靜,此時目光都下意識落在小玉身上,竟是不敢信那只是一只傀儡。
聞炔稍頓后,向隗喜解釋:“隗姑娘,弟子舍館有弟子修鬼道墮魔吸食他人精魂,如今逃離在外,此事剛好涉及玄樓遺失的典籍,聽聞那一日姑娘也在場,去了八層,有拿走典籍,修鬼道之嫌,故請姑娘來此一趟。”
隗喜點頭。
聞炔重新看向圓長老:“好了,人已到齊,圓長老可以說了,什么人從玄樓拿走了鬼道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