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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氣息粗沉,實難忽略。
寢臥的里間是辟出來的浴間,但聞無欺從來沒有用過,那熱燙的溫泉對于至陽血熱的他如同酷刑,他只用后面的九清寒池。
輕輕落在窗邊,他抬眼看去,女子纖瘦的身形倒映在窗紙上,她散下了頭發(fā),一路垂落下去,堆在腰臀處,隨著身體的弧線柔軟貼服著,她拿了棉帕,微微挺起擦拭著沾在上面的血跡……或許是在擦血跡。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些,下意識別開了臉,垂下了眼睛,只覺得呼吸間身上的血腥味又重了一些。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一抹探過她脖頸的靈力仿佛還沾著那溫涼的氣息,喘了兩口氣后,聞無欺又偏頭看了過去。
一縷帶著靈力的風(fēng)刃輕輕在窗紙上劃開。
空氣里都是醉人的味道,裹著熱氣朝著他吹來,他清幽冷寂的眼睛再次變得迷離起來。
好香。
她好香。
隗喜轉(zhuǎn)過身來,身體朝著窗戶方向,低頭去掬溫泉水搓洗棉巾,將上面的血水洗干凈,又順著身體往下擦拭。
擦到腿根時,燭火搖曳了一下,像是被風(fēng)吹了吹。
隗喜下意識抬起頭來看向窗的方向,沒看到什么,卻看到窗紙上破了一道細(xì)小的口子。
她皺了皺眉,不知怎么,有些緊張地捂住胸口,雖然什么都沒看到,但還是并腿從溫泉里收回,站起身快速擦干,轉(zhuǎn)過身穿衣。
修仙界什么事都有可能發(fā)生,不能用常理論斷。
隗喜穿好衣服,垂到臀下的頭發(fā)也顧不上管,赤著腳繞著池子走到了窗邊,看了看那一處細(xì)小的口子,不知道被什么刮壞的,一條拇指長的口子,能漏風(fēng)進(jìn)來。
難道聞氏家主住的地方都沒個陣法什么的防護(hù)嗎?
這么晚了,隗喜也不想再去叫侍女,這口子橫豎影響也不大,應(yīng)該也沒人敢隨意靠近這里,便作罷,明日再說了。
她從窗邊又離開,從浴間出去。
頭發(fā)尾部沾了點水,她拿了棉巾坐在床邊揉搓了一下,差不多干了才將棉巾掛在屏風(fēng)上,又將燈吹滅,回到床上。
她身體不好,熬不了夜,既然把她安排在這里讓她自便,聞無欺今晚也不會回來,那她當(dāng)然是要睡床。
隗喜坐在床上,依照慣例調(diào)息,讓微末的靈力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忍著疼痛堅持了會兒,直到總泛涼的身體微微熱騰起來,才是喘了兩口氣停下,臉色微紅地躺下來。
她握住脖子里的青玉佩,長長呼出口氣 后,如常一樣在心里對聞如玉道了晚安,便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睡覺。
這些年她都這樣催眠自己睡覺,所以即便到了這么個令人不安的地方,還是很快就睡了過去。
聞無欺慢吞吞踏進(jìn)九清寒池里,他背后的傷口裂開,血滲得厲害,空氣里都是血腥味,月光透過枝丫瀉進(jìn)來幾縷,他白玉一樣潤澤溫柔的臉低垂著,看起來沒什么表情。
但他微微抬臉時,額上滾燙的汗沿著下頜角滴落下來,眼底迷離。
奇怪,他有什么可心虛的?
那是他的屋舍,為何不回去?
第13章
隗喜睜開眼時,屋子里還是灰蒙蒙的。
她估摸著自己比之前在桃溪村要醒得更早一些,因為她心臟有些不舒服,這里靈氣還是太濃郁了,清靈丹加蔟草都不能完全壓制住這種醉氧般的不適。
但蔟草今天不能再吃了,她沒有仙元,微薄的靈力要三天才能將蔟草毒性排個七七八八。
隗喜按住心口,緩慢又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兩口氣,才是坐起身來,如常一樣一番調(diào)息,等結(jié)束的時候,她的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渾身冷汗涔涔。
她側(cè)過身撐住床準(zhǔn)備下來梳洗,余光感覺到什么,下意識抬起頭來,卻是被嚇了一跳。
對面的窗下,聞無欺正微微垂首坐在那兒。
他閉著眼,身上有些潮意,如玉的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連濃黑的長睫上都掛著白霜,令他整個臉透出冰魄般的蒼白冷漠,唇瓣卻殷紅艷麗,又顯得妖冶詭異。
似乎是被隗喜紊亂的呼吸聲驚醒,聞無欺睜開了眼睛,抬頭朝她看了過去。
或許是剛剛蘇醒的原因,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神情,便顯得清寒冷然。
那眼神讓隗喜抓緊了身下的被褥,他這個樣子,就是那一日在外城時她抬頭看到的樣子,冷漠沒有感情,如高高在上的神祗,任何人任何東西在他眼里都是卑微的螻蟻。
但很快,他似乎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看清對面床上被驚嚇得臉色發(fā)白的隗喜,臉上的冷意漸漸淡去,他的唇角輕輕翹起,翩翩君子般的柔和,緩聲開口慢慢道:“抱歉,嚇到姑娘了,昨夜可有好眠?”
隗喜遲疑了一下,撫著心口從床上下來。
她的腳一沾地,余光便看到聞無欺那旁人看不到的黑色魂體如同觸肢一般朝著她勾纏而來,她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后退,但身后是床,便又重重坐了下來。
那黑色魂體也縮了回去。
她能察覺聞無欺正看著她,或許還帶著疑惑,她本就心臟不適,便故作心口疼地蹙了蹙眉,揉了揉心口,才是抬起頭來。
她當(dāng)然不想真的做卑微的隨侍,她只是為了接近他,讓他習(xí)慣她的親近,想要利用他去玄樓看書。
隗喜只當(dāng)和他在玩一個扮演游戲一般,唇角露出柔和一笑,略有幾分親昵與俏皮道:“昨晚睡得挺好的。”
她面容蒼白,秋水一樣的眼眸含著淺淺笑意,歡喜又羞澀。
聞無欺身上的冷霜很快就融化了,他的臉濕漉漉的,頭發(fā)也濕漉漉的,他漆黑的眼睛也溫和地看著隗喜,只是眸色漸深,他聲音低了一些,溫柔一笑:“如此,甚好。”
隗喜又躊躇著說:“這里就只有一張床,所以我就睡在上面了……以后這里多加一張床吧?或者我睡偏殿去。”
聞無欺朝她身后的床掃了一眼,再看向隗喜,緩聲說:“多加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