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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竟舉兵造反,意圖毀我大炎,真是自不量力!”
張守成依然只是瞪著他,眼中有萬分不甘,他知道,自己最后的一招也失敗了。年少時在炎都洛陽的往事此刻全都浮現眼前,大理的弱小,炎朝的強盛,皇子的欺凌,貴族的蔑視。先帝為他賜名守成,意在告誡他,若想守得富貴,只有安分守己,不然他的一切隨時會被奪走。他隱忍不發,將所有委屈牢牢壓在心中,積累成滔天怒火,從那時起,他的夙愿便是終有一日,率大理子民殺回洛陽,顛覆炎朝。他要炎朝子民全都跪拜在他面前,讓炎朝貴族成為他的階下囚,世世代代被他鞭打奴役。
那段身為質子的時光,竟像是比這一生都要漫長,長到不論過了多少年,都在他夢中延續著,提醒他,不能忘,不能敗,一次又一次。
所以他回到大理后整飭軍隊,日日親自練兵,就等著有一日炎朝皇帝懈怠了,安于享受了,沉迷酒色了,他便揮軍北上,刀鋒直指炎京洛陽,然后看著炎朝江山一寸寸落入自己手中。如此,心中之意才能稍平。
可是到頭來,他心中所愿,竟這般難以實現。
他絕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的男子。當年他曾見過薊崇,沒想到一別多年,薊崇已成了當朝太子的心腹,成了炎朝首個同時身兼軍機大臣與大將軍之職的人,在朝中與軍中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最后,他還是被這種卑劣至極的人踩在了腳下。
張守成的眼神只引來薊崇一聲嗤笑,他向來不愛與甕中之鱉多言語,命手下將張守成的手腳鎖住,扣押一旁,然后將目光轉向眼前單手握劍的女子。
“閣下好功夫。”薊崇維持著笑容,“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小女子青門千帆,特來請見薊大將軍。”
薊崇心中略帶詫異,面上卻只淡淡頷首:“若論蜀地武林幫派之首,當屬青門,本將軍來了這兩日,聽了許多傳言,這青門中若論哪位女子武功最為出眾,千掌門當之無愧。方才見千掌門出手,身形如影,劍若游龍,便隱約猜到你身份了。”
他嘴上夸著,眼中卻無半分贊嘆之色,居高臨下地問:“千掌門說請見本將軍,不知所為何事?”
千帆剛經歷一場酣戰,一張秀臉卻仍是一如既往地蒼白,仿佛心中埋藏著無盡的絕望,無法發泄,無從消解,語氣倒是平靜無波:“小女子并非青門掌門,不過是夫君過世,以遺孀身份暫代掌門之職而已。”
薊崇揚了揚眉,對她的糾正未置可否。可他身旁一名銀甲白袍的年輕將軍在聽到這句話時,搭在劍柄上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仿若刀劍割指,疼痛連心。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膚色瑩白如上好水玉,無一處不溫柔明亮,若不是此刻的蒼白,該是多么美好的人物?
他愿意去想象,卻又想象不出。他在她十歲時便想象過,若她長成皎皎少女,會是怎生模樣,是否仍會在朝陽中遠遠凝望他?
七年,能發生太多的事,改變太多的人,他們也被各自的命運牽引著,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七年前,他在青青馬場,騎得遠了,忍不住回頭看她,卻發現她的目光也追隨著自己,瑩白的小臉在朝陽映照中泛著紅暈。
七年后,永樂城門前,他身穿銀甲,看著一襲黑衣的她,手中握著劍,臉上沾著血,淡淡言道:“小女子并非青門掌門,不過是夫君過世,以遺孀身份暫代掌門之職而已。”
哪怕他已知曉,此刻聽她親口說來,又豈能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