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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足足三日。
醒來后她頭昏腦漲,目光怔忡,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但可惜,她心口還殘留鈍痛,手臂依稀可見未完全愈合的傷疤。
推門一看,無相宗山頂的火還沒滅,她爹正焦頭爛額,眼底烏青。
遠遠看見她推門出來,他快步走過來,尚未來得及開口,連翹先扯住他袖角:“爹爹,陸無咎呢?”
連掌門面色不虞:“死不了,關著呢。”
剛說完,連翹就緊緊抱住他,她就知道她爹不會食言。
“爹你真好,他在哪?”
連掌門又有些猶豫:“不過,他雖然活著,但畢竟犯下了滔天大罪,我也只能暫時保住他的命。”
連翹猛然抬眸:“他怎么了?”
連掌門長嘆一口氣:“他被關在后山的地牢,現在所有人都要誅殺他,你若是想,盡快去看看他?!?
連翹聽罷迅速奔過去,拿著掌門的手令,她穿過一道道鐵門,走到最后一間時,聽到鐵鏈拖動的聲音時,她忽然慢下來,不敢再邁步。
深吸一口氣,她才繼續進去,眼眶轉瞬發紅。
只見陸無咎同當年的驪姬一樣,被一根鐵鏈穿過脊骨,四肢也被鎖住,吊在了陰冷黑暗的水牢里。
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滴,一滴一滴,在死寂的地牢里分外清晰,他的氣息微弱至極,甚至比不上滴血的聲音。
握著銹跡斑斑的鐵欄桿,她忍著淚意叫他的名字,他低垂著頭,長發披散,毫無反應。
連翹手心握緊,讓看守的弟子把門打開。
弟子囁嚅說不敢,連翹一把搶過了鑰匙。
“都已經把他鎖成這樣,下了那么多禁制了,他還有什么危險?”
跌跌撞撞地飛奔過去,她小心翼翼捧起陸無咎的頭,只見他面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頸上的鱗片還沒褪去,整個人虛弱至極。
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干啞。
“你來了?!?
連翹一把抱住了他:“怎么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們都說你突然走火入魔,殺了很多人,可我知道,你分明還有理智,你當時推開我,是不想我受傷對不對?”
“我殺的那些不是人?!标憻o咎忽然道。
連翹緩緩抬起頭:“什么?”
“他們沒有人的氣息,至少在我動手的時候?!?
他的脊骨還被鐵鏈穿過,每說一個字,動一下喉舌,牽動鐵鏈,血就滴落得越快。
連翹目露不忍,小心扶住他肩膀:“你慢慢說。”
陸無咎咳了又咳,斷斷續續,直到此時,連翹才從他口中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原來三日前,正逢三十六峰主換任,陸無咎也列席。
大典開始沒多久,人都到齊的時候,他突然筋脈逆行,魔氣翻滾,隱隱有化龍的趨勢,于是立即封住靈脈,但不知為何,這回極其古怪,他明明封住了也沒用,迫不得已只得閉眼調息,極力壓制。
眼一閉,四周魑魅橫行,萬妖呼號,朝他涌來,啃噬血肉。
他知道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這些東西也多半是幻境,于是握緊雙手,巋然不動,任憑它們撕咬到血肉淋漓,幻境雖是假的,痛感卻是真的,很快,疼痛至極,他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等他再度睜眼時,魔氣已經幾乎不可控制,與此同時,身體也有已經一半化龍。
他長滿鱗片的手中還握著一個修士的脖頸,正在奮力掙扎,但被他看了一眼,很快化作灰從他指尖簌簌落下。
再一看,四周已經飛灰成堆。
從幸存眾人的怒斥中他才得知這些化作飛灰的人都是他殺的。
他一開始并沒反駁,但漸漸卻回憶起握住那個修士脖頸時感覺,雖然溫熱,卻并沒有脈搏。
當時魔氣還在翻滾,他盡量平靜地解釋,越解釋越糟糕。
兩邊動起手來,魔氣越來越重,越來越不受控制,就成了最后連翹看到的那樣。
連翹慢慢擦干眼淚:“所以,那上百個修士并不是你殺的?你是被人設計了?”
陸無咎皺眉,也沒有完全說死,只是道:“我手中的人的確沒有脈搏,至于之前死了的人,我沒有任何記憶?!?
連翹心下踟躕:“那大國師呢,你為何要殺他?”
陸無咎緩緩道:“從神宮醒來后一直是他在為我疏導靈脈,倘若我有異,他會是最可能動了手腳的人?!?
“他為什么要設計你,他不是舍了大半修為救你嗎?”
陸無咎沉默,他腦中對大國師的身份實則一直模模糊糊有一個猜想,當他沖過來,用那種冷漠又關切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愈發覺得不祥。
他抿唇沒說,只道:“只是試探,他如今怎么樣?”
連翹道:“聽說還活著,一直昏迷,似乎不太好?!?
陸無咎沉吟不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