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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咎不再理她,然后隨手拿起一本手邊的卷宗清靜清靜。
連翹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招惹她,現在又不說話了。
她湊過去道:“還看呢,我告訴你,我已經看完了,并且發現了一個秘密?!?
陸無咎終于抬頭:“哦?”
連翹湊過去,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我發現有很多人都在田家莊或者附近失蹤過,這田家莊說不定藏了個吃人的東西?!?
陸無咎道:“然后呢,什么在吃人?”
連翹把眉毛一挑:“我怎么知道!我這一半的卷宗到此為止,別的什么都沒了,我還想問問你呢,你到底有沒有看完?”
陸無咎抽出一本卷宗,道:“三十八頁第五列,自己看?!?
裝模作樣!還故意說出準確的列數,跟誰記不住似的。
不過連翹翻開一看,眼神一滯:“吳永?田家莊的卷宗怎么會出現吳永的名字?這不是一樁失蹤案件么?”
陸無咎道:“案卷上失蹤的這個人,正是吳永的同伴,他是報案人,并且報案的時間早在三月之前,也就是說吳永并非一無所有,他很早以前就和田家莊有過來往。”
連翹沉思:“你是說,吳永并不像趙夫人說得那么無辜,所以,是趙夫人在說謊,吳永的確是故意散播這怪桃的?”
陸無咎道:“不一定,也可能是吳永隱瞞了一些真相,否則,為何連他后來的同伴劉三兒也以為他毫不知情?”
這么一想也有道理,還是得找趙夫人再確認一番,于是兩個人便決定再往前院走一趟。
——
趙夫人的情況還是不算好,據貼身服侍的丫鬟說,她現在很少醒來了。
連翹看了眼自己頭頂和身后愈發茂盛的小樹枝,憂心忡忡,她將來該不會也變成這樣吧?
等候趙夫人醒來的時間,連翹在走廊上轉了轉,因為她發現陸無咎這具身體雖然沒有味覺,但嗅覺很是不錯,聞到的花香都比平日要濃一些。
就這么走走逛逛,連翹突然聽到了趙太守的聲音,一轉頭,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她不僅看到了趙太守,還看到了坐在他對面一起品茶的韓方士。
連翹咦了一聲,她發現一日不見,這韓方士相較于前兩次更滄桑了,眼尾的褶子積了數層,雙目疲憊,原本還花白的頭發此刻幾乎全白了,看起來像是又老了幾歲。身上的衣物也穿得極厚,明明已經到春末夏初,卻還是像活在嚴冬一樣。
這個韓方士,可真夠怪的。
這時,趙太守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關懷地問道:“我觀韓兄近日眼神滄桑,兩鬢斑白,是不是連日來太過操勞了?”
韓方士咳了一咳:“費心費力,難免如此?!?
趙太守于是道:“既如此,要不我多派些人手給韓兄你調用,畢竟,每日你需看顧全城數百人的藥,也省得韓兄你過于操勞?!?
韓方士卻一口回絕:“太守好意,只是這藥乃是秘方,不便示人?!?
趙太守大約也不是第一回 提起此事了,見他不愿也就沒再提,斟酌了一會兒,他又問道:“韓兄,宛娘的情況越來越壞了,前些天還能出來走一走,今日醒來的時辰都極短,韓兄還沒有其他辦法能醫治她?不拘價錢,只要你能提升藥效,要多少都行。”
韓方士搖頭:“我早跟你說過,沒有了,除了——那個法子。”
趙太守長嘆一聲,仿佛下定決心:“也罷,只要能救她,做什么都行,你動手吧。”
說罷,他扯開胸口,韓方士則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
此時,雪亮的寒光剛好透過鏡子照到守在廊下的連翹臉上,她抬起袖子遮掩了一下刺眼的亮光,待再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立即推門而入,大喝一聲:“大人小心!”
然后她利落地用手肘擊飛了韓方士手中的匕首,將趙太守護在身后。
“大人沒事吧?”
沒想到趙太守卻扯下了“他”的手,恭敬地拜了拜后,反而趕緊上前將韓方士扶起來,小心地賠禮:“韓兄沒事吧?”
兩人格外有禮,連翹迷惑了:“他分明要殺你,你怎么還跟他道歉?!?
“非也?!壁w太守趕緊解釋,“殿下誤會了,韓兄并非要殺我,只是要取一些我的血做引子,給宛娘治病?!?
“你是說,以血入藥?”連翹皺眉。
趙太守點頭道:“正是,宛娘的毒越來越深,韓方士說若是用至誠之人的心頭血作引子,可增強藥效,或可緩解一段時間?!?
連翹皺眉:“還有這種說法?但不管誠不誠,你不過是一介凡人,你的血又沒靈氣,喝了怎么能增強藥效呢?”
趙太守不懂這些,他遲疑道:“可這壓制怪桃之毒的藥便是韓兄做出來的,他既然說了,應當有他的緣由。”
連翹撓了撓頭:“那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了,不過,普通人取心頭血可能會死的,你不怕嗎?”
趙太守長嘆道:“自然也是怕的,不過宛娘若是死了,我一人獨活也沒什么意思?!?
連翹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韓方士卻自始自終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眼神冷漠:“大人究竟是取還是不取,若是不取也無妨,一切皆隨大人意愿?!?
趙太守連忙道:“取,自然是取的?!?
于是,連翹便乖乖守在門外等著,只是當聽到趙太守慘叫一聲時,她仍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這趙太守果然是個癡情的,為了心上人竟然愿意生生剜肉取血。
取完血后,府里的大夫迅速給趙太守包扎好,他雖然唇色慘淡了些,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憂。
而那韓方士則端著藥,一勺一勺喂給半夢半醒的宛娘。
宛娘喝一口吐一口,夢中囈語,喊得卻是吳郎。
原來這夫人還沒忘記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