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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一會兒時間,身后突然傳來窸窣的碎渣脫落的聲音。
連翹迅速回頭,然后只聽砰然一聲,左后方的一塊磚爆裂開,陸無咎緩緩落地。
連翹掩著口鼻咳了兩聲:“喂,你是不是也被吸進這畫像磚的幻境之中了?”
陸無咎拂了拂身上的塵埃,淡淡嗯了一聲。
連翹好奇:“那你進入的也是恐懼幻境嗎?”
陸無咎皺眉:“恐懼幻境?”
連翹現在想想身穿喜服嫁給他的樣子還渾身一哆嗦:“可不是恐懼么 ,你都不曉得多可怕,幻境里我們倆發作的時候居然被看見了,然后我被迫要嫁給你,嫁給你當天情蠱還發作了,這也太羞辱了,我寧死不屈,一根白綾懸上去準備上吊,突然發現不對這才停了下來,否則我可就真被氣得自殺了。”
她說的七零八落,陸無咎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說你進入的是一個和我成婚的幻境,但寧死都不肯嫁給我,所以覺得這是個恐怖幻境?”
“當然了!”連翹心有余悸,“你都不曉得那場景有多真,但凡我們不是這么相看兩厭都不可能意識到不對,不過,我幸好我道心堅定,深知不可能答應和你成婚,這才逃過一劫。不過,你怎么老是盤問我,這怪物給你造的什么幻境?”
陸無咎摁了摁眉心:“和你無關。”
連翹才不信:“哼,你分明出來的要比我晚,我猜你的幻境恐怖程度比我也不遑多讓,不肯說是吧,那我自己看。”
從她自己的畫像磚猜測,上面畫的是她破鏡時的場景,故而陸無咎肯定也一樣,想要知道他進入的是什么幻境只要看看他的畫像磚就行。
所以連翹直接繞開他蹲下去翻找那被震碎的畫像磚碎片。
“不要胡鬧。”陸無咎神色不虞,立即用腳踩住。
但還是晚了,連翹眼疾手快已經撿起了一大塊畫像磚碎片,她得意地抱在懷里:“這么緊張,難不成你的幻境很見不得人嗎?”
陸無咎臉色果然很不好看:“還我。”
連翹偏不給,陸無咎一上前,她立馬舉得更高。
她搶到的畫像磚只有大半塊,因此只能看到她脖子以上的位置。
但也足夠了。
于是連翹迅速瞄了一眼。
但當看清上面的刻畫時,她輕輕咦了一聲:“什么嘛,你這塊上面的幻境分明和我的沒什么兩樣!”
只見這畫像磚上面畫的也是她和陸無咎成婚的場景,同樣的喜房,同樣的婚服,甚至連鳳冠上的八十八顆南海鮫珠都一樣。
非要說不同,那就是他們的位置互換了,持劍破境的變成了陸無咎,而幻境里意念所化的“她”則倒在了地上,鮫珠散了一地。
她嘲笑道:“這怪物還真夠省事的,我看它是給我們造了相同的幻境。不過,這幻境這么恐怖,你居然說普通?”
陸無咎似乎有點煩躁:“多嘴多舌。”
連翹叫道:“哪里多了,我看是你心虛了吧,同樣的幻境,我出來的要比你更早,你就是不肯承認比我差吧,要不然,你敢不敢說在幻境里耽誤的那么長時間干嘛去了?”
連翹死死盯著他,雙眼像黑葡萄一樣,又黑又亮。
陸無咎轉頭:“沒干什么。”
連翹哼了一聲,顯然是不相信,冷嘲熱諷道:“沒干什么能耽誤這么久?我看恐怕是某人道心不堅,學藝不精,在破境時費了很大功夫吧!”
陸無咎沒理她,只是神色似乎有些不快。
連翹見他完全不被嘲諷到,不太高興地走開了:“不說拉倒,不過問問而已,和我又不相干!”
等她一離開,陸無咎面無表情地碾碎了腳底下踩住的剩下半塊畫像石殘片。
只見這上面畫的也是連翹,不過和她那塊有所不同,在陸無咎的殘片上,連翹穿的那件精致的喜服凌亂不堪,那條本該系在她腰間的青鳥腰帶更是曖昧地散落在他腳邊。
——
和陸無咎又一次不歡而散后,此時,四方墻壁之上的天幕已經黑的深沉,月明星稀,更深露重,連翹猜測他們被困至少也有三個時辰了。
也不知道晏無雙和周見南有沒有被困。
連翹試著催動傳音符聯系他們,但這符連動也不動,大約是被這古怪的墻給擋住了,于是連翹又只好查看起這墻來。
此時,從幻中幻境出來再看墻上的這些畫像磚,連翹的心境又不一樣了。
對她而言,她的那塊畫像磚是她破境的那一幕,但這些人看起來都是尋常人,他們別說破境,能不能意識到那是幻境都很難說。
難道說,這些人會被永遠留在畫像磚里?
連翹又仔細看了看,突然,當看到一個少女飛揚的唇角時,她靈光一現,總算找到了這些畫像磚的共同點——笑。
盡管人物眾多,年紀,身份也相差甚多,但他們中至少有一個是在笑的。
難不成,這些人就是鎮上被害死的那些人?
一旦想通這個關節,連翹那幾日看過的卷宗通通浮上心頭,沒錯,蕩秋千蕩得很高的少女,團圓家宴上的老夫人,金榜題名的書生……盡管這畫像磚的線條有些失真,但若是一一對照,還是能合的上的。
于是連翹迅速把這個發現告知了陸無咎:“喂,你快過來。”
誰知,陸無咎聽完卻沒什么情緒:“你才知道?”
“…… ”
連翹生氣地擰眉:“說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一樣,早知道你怎么不說?”
陸無咎看了她一眼:“我剛剛不是已經說了,這幻境并不是由恐懼生成。”
連翹仔細想了一下,剛剛問他身處的是什么幻境時,他的確沒說是恐懼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