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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下忙成一團,蕭瀲意再沒有多余的心力管別的雜事,日夜撲在御書房前批折聽奏。國難在前,潘太傅和其余老臣便都很有眼力地閉了嘴,不再來擾他。再后來,北嗣王在戊城親入險境,在湍急河流中首沖在前,修好河堤,止了洪水,幾次深入險境救人,大幅縮減傷亡。幾個老臣見他此事辦得漂亮,便就此不再上表,也再不批判他“少不經事”了。
當然,這已是后話。
水災一事幾乎將蕭瀲意直磨去了層皮,骨肉裹在厚重龍袍中,清減的幾乎是有些嚇人。再幾日,事態稍緩,雨勢漸停,四方不斷有喜報傳來,蕭瀲意這才得以喘上一口氣,從那滿桌的奏本國報中理出小片余地,鋪了宣紙,匆匆為自己擬了封遺詔。
那封遺詔他洋洋灑灑寫了許多,事無巨細地將身后事一一列好,核查了遍,封好交給了桃蹊。桃蹊一言不發,沉默將那厚厚一沓紙收進懷里。又看蕭瀲意對著空曠的桌案發了會呆,重捻了張宣紙鋪好,又提筆要寫什么,手卻遲遲不落。
他便這么提著筆頓了會,幾次都像是要落筆,幾次又在半途止住。末了,他將筆一扔,低聲喚道:“桃蹊。”
桃蹊忙道:“奴婢在。”
蕭瀲意說:“你去將……”
他話說到這,又停住。桃蹊等了半天,見他再無后話也不敢催他。半響,看蕭瀲意慢慢地站了起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低聲命道:“別跟著我。”
桃蹊輕聲道:“是。”
她自然知道蕭瀲意要去哪。
蕭瀲意的衣角消失在殿門處,左轉右轉,到了徐忘云房門前。
門口駐守的宮人遠遠便見是他來,已自覺退下。他的房內沒有點燈,滿目漆黑,半絲光亮也沒有。蕭瀲意默立在房門口,對著那扇門站了許久,低聲道:“阿云。”
天地寂靜,自無人應他。
“前些時候戊城發了水災,我忙得團團轉,沒顧得上來瞧你。”他說:“那群老臣這幾日少在朝堂上與我叫板了,可能是僅存的良心發作,看我成日忙得頭昏腦脹,也沒臉面再來給我添亂了。”
“再過幾日是谷雨,我在你門前別了幾枝牡丹。近來水災雖有緩和,外頭還是不大安穩。水災后怕又起瘟疫,有人和我說外頭再傳什么米糕能防疫病,一只米糕能賣二兩銀子……什么亂七八糟的,簡直無稽之談。”
“這種事朝廷不好出手制止,百姓只信自己愿意信的,若加以抑制只怕讓那米糕更一金難求,倒是反弄巧成拙;我想著,那還倒不如派人在街邊支些義攤,廣施藥材,能防病的東西多了,那米糕也自然沒用了。”
他靜了片刻,輕聲說又:“……我是不是還沒和你說過?”
蕭瀲意低著頭,聲音很低,“我……前段時間,將我娘的墳遷出來了,埋到了京城外的一處山地上。那塊山地我早就看過,風水很好。我小時候她和我說不愿被困在京城里,生前不能,我就把她的尸骨挪到了城外。阿云,你說,我做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