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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過大雨,今日放了晴,這會兒午時剛過,日頭最為絢爛。
陸栩生將將至大門處,一輛寬大的馬車停下,一人掀簾而出,正是程亦彥。
“慎之,這是去哪?”
陸栩生立在臺階上回了他一禮,“我打算入宮一趟,不知燕寧兄怎么來了?”
程亦彥抬抬手,示意婆子將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自個兒提袍上了臺階,與陸栩生道,
“聽聞妹妹病了,我帶了些藥材來,興許用得上。”
陸栩生聞言狹目瞇了瞇,臉色就不怎么好了,“消息可真靈通!”
既然程明昱早知程亦安是他女兒,保不準這些陪房里就有長房的人。
雖說沒有惡意,可陸栩生不希望程亦安身旁有眼線。
程亦彥也是聰明人,很快嗅出他言下之意,忙哂笑一聲解釋道,“哪里,今晨府上的人拿著你的名帖去太醫院請太醫,說是少奶奶病了,太醫院便將消息報去我父親那兒,父親擔心安安,吩咐我來探望。”
一夜之間程亦安是程明昱親生女兒的消息已傳遍全城。
那些個平日討好不了程明昱的人,可不得尋著機會獻殷勤。
陸栩生這才釋疑。
可憐方才吃了一肚子干醋的男人,此刻心情實在不怎么好,他皮笑肉不笑送客,
“行了,燕寧兄的好意我領,亦安在睡著,你也不便見她,東西留下,人請回吧。”
陸栩生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程亦彥給氣得發笑,卻還是道,
“若妹妹病情好轉,還望慎之托人轉告一聲,省得家中祖母父親擔憂。”
陸栩生應下,將人打發走,立即往皇宮去了。
他這一離開,消息便報去了大夫人那。
昨日之事轟動整個京城,陸家當然首當其沖,自昨日傍晚府門口便有各式各樣打探消息的人,陸大夫人干脆閉門謝客。
程亦安一躍成為程明昱的嫡親女兒,對陸家大房就十分不利了。
那程明昱能不幫著自己女兒拿到國公府的中饋?即便程明昱高風亮節不屑于插手陸家家務,那北府的老太君呢,那可是被譽為女中諸葛的人物,一定不會看著自己孫女被陸家欺負。
大夫人幾乎是坐立不安,
“可惜呀,你二嬸這下是如愿了。”大夫人酸溜溜地說,又跟大媳婦柳氏道,
“你瞧怎么著,這栩哥兒媳婦病著,是不是得去瞧瞧?”
大奶奶柳氏露出苦笑。
各房妯娌平日有個頭疼腦熱,走動走動并不是稀罕事,可程亦安不同,她自打進府,各房去寧濟堂走動的極少,大房這邊名義上想拉攏程亦安,私下實則心存忌憚,沒真把她看在眼里,二房呢,二太太不喜歡程亦安,三奶奶柏氏也不敢冒然往程亦安跟前湊,唯獨三夫人倒是帶著女兒去過寧濟堂。
眼下程亦安身份水漲船高,不去可就得罪了程家長房,去嘛,多少有些捧高踩低的嫌疑,面上掛不住。
大夫人很快想到了主意,揉了揉額心道,
“這樣吧,就說我身子不適,你帶上一盒燕窩,替咱們長房去瞧瞧吧。”
大奶奶柳氏心頭一跨:瞧,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就全賴她頭上。
誰叫人家是婆婆呢,大奶奶認命去庫房拿燕窩,帶著兩個丫鬟往寧濟堂去。
她這邊一有動靜,消息很快遞去了三奶奶柏氏屋里,柏氏立馬來明熙堂尋二太太討示下,
“娘,長房大嫂那邊已往寧濟堂去了,咱們本是同房,不好落入下乘吧。”
柏氏早有結交程亦安的心思,無奈婆婆不喜程亦安,她不敢擅自行動,如今程亦安成了程明昱的掌上明珠,前程不可限量,再不借著她生病前去拜個碼頭,往后路可就走絕了。
柏氏心里其實很明白,二太太遲早歸西,這二房終究得靠陸栩生來撐著,她何苦得罪嫂嫂弄得往后里外不是人。
二夫人王氏頭疼了一宿,說高興不盡然,她先前將人得罪狠了,說不高興么,栩生能娶到程明昱的女兒,這無論如何都是喜事。
“你去吧。”二夫人興致缺缺地說。
她還不至于拉下臉面去跟兒媳婦低頭。
柏氏絞著手帕尷尬地問,“那娘瞧著,兒媳拿點什么去探望?頭次去,總不能空手去吧。”
二夫人抬眸看了柏氏一眼。
柏氏羞愧地低下頭。
她丈夫三少爺陸繼生眼下還在國子監進修,靠府上月例度日,偏三少爺自小被二太太慣壞了,吃穿用度都十分講究,柏氏私下沒少貼補,以至于手頭并不寬裕。
她倒不是舍不得東西給程亦安,實在是沒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恐入不了程亦安的眼。
二夫人當然看穿柏氏的窘境,吩咐身旁的嬤嬤,“拿鑰匙開庫房,將去年王家送來的那只老山參給栩哥兒媳婦送去,再把前幾日平陵侯府封來的那四兩燕窩給繼哥兒媳婦。”
柏氏便知那燕窩要給她做人情,立即磕頭謝恩,“婆母厚愛,兒媳銘記在心。”
大房和二房的人均往寧濟堂走,三夫人的心腹嬤嬤也催她,
“太太,您要不也使姐兒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