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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的確如他們所料,應連云從袖中拿出數份寫好了字的紙張,蘇遺影講述了十五年前那樁幾乎被人遺忘的滅門慘案,鐘靈鶴將眉鎮若水閣總閣內部的腌臜事全掀了出來……還有更多人。
壯漢驚愕地看著和申屠歲希站到同一邊的年輕女子,道:“你、你也是和他們一伙的?”
“什么一伙的?你清醒點。”年輕女子蹙眉,“看你是不知情的樣子,事到如今,可還別被那老東西騙著,情愿蒙住眼睛相信他!”
“你、你——!!”壯漢一時說不出話,他漲紅了臉,胸膛劇烈起伏著,不知是氣急了還是酒喝多了,一個趔趄猛然回身,問坐在原位的柳孤村,“當真如此?”
柳孤村放下已經被他捏碎的酒盞,金屬撞擊木制桌板,發出一聲悶響。他嘆了口氣,用一種極其緩慢平和的語氣說:
“事已至此,也沒什么不能承認的了。”這就是承認了的意思。
但,真有這么簡單?
應連云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全身緊繃,警惕心提到最高。
而壯漢目瞪口呆地望著柳孤村,后退兩步,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孤村從座位上起身,環視周圍或站或坐的一圈面孔,苦笑一聲,躬身拱手行禮道:“諸位,對于這些事,柳某無話可說……我也將把那些為我做事的下屬、他們的那些所在地公之于眾,他們將任你們處置。”
眾人一愣。
這么好說話?
柳孤村接著道:“在下年紀也大了,之前做這些,不過是覺得江湖過于重復、生活毫無新意,才想著能不能弄些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說到這,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坐在遠處的段無思,又及時收回來:“我置換藥方、調整藥價、研究障的是否能人為造出……其實皆是為了做一個實驗。
“實驗能否制造出手段力量和障相當、卻有一定的意識、又完全受人控制的強大戰力,能否制造出可以與障共存的生物。那會是我們對抗障最有利的武器,這難道不是一個好事嗎……”
“夠了。”
不知不覺間聽得入神的眾人渾身一震,心生恍惚的同時齊齊循聲望去。
是洛飛羽。
他難得面色沉冷,語氣不容置疑。
“事到如今,你還在蠱惑人心,只論幻想中極端的理想成果,不論在過程中受到傷害的生靈。”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段無思的特殊體質都是這種概念造成的后果。
在他穿越之前,草藥煉體的實驗已經失敗,實驗對象和負責研究的大夫無一生還;而段無思在原文軌跡中也時常徘徊在失去理智的邊緣,不穩定時浮現的眉間印記、會變成豎瞳的眼睛都是證據。
這個世界的障早已成了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和人類達成了一種奇異但的確存在的平衡。
況且,如若沒有那些詭異的實驗,世上本就不會有那么多怨懟執念,也不會有那么多強大而危險的障。
站在邊上的人聽了洛飛羽的話,逐漸反應過來,開始怒罵柳孤村的無恥。
柳孤村垂暮斂眉,嘆息一聲,道:“既然如此,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唉,也不知是否有人看在老夫曾為那么多人看過病的份上,給老夫一個好死。”
好死?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就好像是為了抹除不久前被煽動的尷尬,有人迫不及待地大喊:“不可!他披著人皮作惡多年,被發現便想一死了之?想得美!”
“就是!就是!”
“要讓他贖罪,一輩子活在生不如死的體驗之中!”
一個人起了頭,其他人便隨著大勢附和起來。
段無思不禁皺了皺眉,因為在某一瞬間聯想到他前世曾經遭遇過的討伐——那也是群嘰嘰喳喳沒腦子的東西,只要略作煽動,便會如應聲蟲一般來來回回重復相似的話,完全不去思考。
而柳孤村低著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隨著這種趨勢愈演愈烈,段無思伸手握住烈骨刀刀柄,朝洛飛羽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他想動手了。
“……”
洛飛羽握了握他另一只空著的手,搖了搖頭。
好吧。
段無思呼出口氣,隨即聽見洛飛羽經過內力擴大在堂中回響的聲音。
“你其實不想死,只是為了激他們才這樣說,這樣他們反而不會讓你死。”
柳孤村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沒抬頭。
“你當然不想死,因為你還要找機會滋潤你布置的那片荒地,或者說,墓地,是不是?至少得死在那里。”
“?!”
柳孤村猛地抬頭,目眥欲裂。
“你,在,說,什,么?”
他面部肌肉瘋狂顫動著,表情完全扭曲了,和之前的平靜認命形成巨大反差,咬牙切齒到幾乎將唇肉撕咬下來。
對,就是要這種崩潰和絕望。
那些他讓段無思感受過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少,柳孤村全都得嘗一遍。
洛飛羽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