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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地方開始迅速出現屬于新生的障的氣息,它們試圖從無名碑下鉆出來,有少數甚至已經鉆了出來,只是被將荒地包圍的眾人齊力斬殺了。
人們在荒地苦熬一段時間,輪流守著,不讓邪障跑出去造成禍患。但幾天之后他們發現,僅僅斬殺爬出來的障還不夠,這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就算真有高手能不眠不休一直坐鎮——不、其實達到能快速除障水平的高手根本沒那么多——就算有這樣的高手,高手也是會累的。
高手是人,障不是。
可新生的障源源不斷,根本沒有盡頭。
實際上,那些無名碑就像一個個記號,碑下的泥土只有薄薄一層,泥土之下,則是一個個去往地下的通道,而地底……
地底有一座空蕩蕩的大殿。
只有洛飛羽知道地底是什么樣子,那座大殿又是什么樣子,因為只有他下去過,只有他能下去。其他所有試圖進入的人都早早迷失暴斃在無名碑下的通道里,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血淋淋的警示。
……只有他。
思緒到這里,洛飛羽忽然聯想到另外一個點。
關于他自己的體質、手段、經歷,關于莫名其妙來勢洶洶的困意。
洛飛羽并不認為自己前世選擇走向死局是意志之外的結果。它或許只是有些……突然、有些讓人驚訝,但放在當時的那個情境里,卻完全在情理之中,仿佛他冥冥之中就注定了走向那條路。
這或許和《蝕心刀劍》的劇情設定有關。
否則五百年前穿越的開局、集各種除障材料于一身的體質,又怎么會那么巧地和五百年后的大難對上?
遇到段無思之前,他時常陷入莫名且漫長的沉睡,這或許不僅是受體質影響,更是劇情本身的需要。
他若一直醒著,把五百年來江湖事全都看盡,哪會有那么多麻煩事讓段無思碰見?
他若一直醒著,或許就能提早發現臨州城外那片荒地的異象,《蝕心刀劍》就少了一個大轉折、少了一個劇情上的高/潮部分。
但劇情又需要一個像他這樣的角色存在。
所以前世,洛飛羽在遇到段無思之后,就再也沒陷入沉眠過。
重生后,情況略有不同,即使他遇到了段無思,還是時有強烈困意忽然侵襲。但仔細分析前后情景,便能發現,這一世的困意都是為了阻止他恢復記憶,阻止他出現在前期本不該參與的劇情里。
和彈幕一樣,洛飛羽之前也覺得《蝕心刀劍》關于劇情和智斗的描寫不詳細,原作作者并未對此有多少著墨。
但現在,他也無比真切地意識到,原文對自己的描述同樣并不詳細。
在他親口告訴段無思過往之前,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活人知道有關他的事。
或許原文作者根本沒想過這些事,是世界自己圓的邏輯,而作者只設定了這個角色的開頭和結局。
前世,也就是原文,《蝕心刀劍》,它早就定好了基調和大綱。
所以必須要有這樣一個人,所以這樣一個人必須要死。
這樣的一個角色會出現在主角的生命里,路過,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然后死掉,促進對方的成長、塑造對方的性格。
他是讓“黑化流大男主”完全黑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是打磨段無思人設的最后一把刀。
他是他生命中極為重要的過客,救他性命,贈他機遇,予他情義,但最終的路仍然只有對方一個人走。
蝕心刀劍。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思無覺無喜無悲。
“……”
洛飛羽緩緩睜眼,入目是帳篷內的一片黑暗。
但他重生了。
原文劇情早已跑偏十萬八千里,這一世的可操作性也還有很多。
一切其實早在不知不覺間向好的那面發展。
安謐之中,洛飛羽朝身邊略微一瞥,發現段無思不知道什么時候翻了身,此時是面朝自己側躺著的。
居然就睡這么熟了?他記得剛上榻時,對方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一點都不防備的么。
恢復的記憶和方才的殘篇尚且歷歷在目,洛飛羽難得覺得心口有些發悶。
雖說原文作者給他設定了那些特質,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前世的選擇,但在那五百年間,他確實過得瀟灑快活,比段無思早年罹難要好太多。
況且,是原文作者設定的那些,就算原文作者有把他當“男主金手指”、”劇情工具人”的意思,和段無思也沒有關系。
剛恢復的記憶和之前的殘篇還在腦中清晰著,洛飛羽將目光移到段無思的面龐。
對方呼吸均勻平穩,極其自然地閉著眼睛,還因為是側躺姿勢,貼著褥子的那半邊臉被壓著,擠出了點很顯年少的軟肉。
洛飛羽注視著他閉著的雙眼,看了一會。
恢復的記憶與殘篇重合,紅字描寫與曾經見到的畫面重合,他很難不去想那雙布滿血絲又克制不住淚水的眼睛,他很難忘記那雙想瞪他最后卻側過去狠狠瞪空氣的眼睛。
那雙鴉青色的眼睛顏色偏深,段無思面無表情起來,更會將他整個人襯得陰郁沉冷,像一條隨時會置人于死地的毒蛇。
但洛飛羽那次發現,段無思哭的時候,眼睛是晶瑩且帶潤澤亮光的,那時候的顏色就會偏淺,翡翠玉石一樣。
稀罕,好看,但讓人心疼。
他看了段無思半晌,才輕輕伸手碰了碰對方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