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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酒宴那一聲“住手”,清脆響亮,在這詭異的山腹空間里,不亞于平地驚雷。
瞬間,成千上萬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齊刷刷地釘在了他們三人藏身的方向! 原本低沉的誦念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那祭臺上嬰兒微弱的啼哭。
“完犢子了!這下徹底歇菜!姑奶奶今天真要交代在這鬼地方了!” 龍娶瑩心里哀嚎一聲,恨不得把陵酒宴這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愣頭青一腳踹下去。
鹿祁君反應極快,幾乎在陵酒宴站起來的瞬間,他也跟著一躍而下,長劍出鞘,寒光一閃,護在了陵酒宴身前,眼神凌厲地掃視著下方開始騷動的人群。
“保護殿下!”
“有闖入者!”
短暫的死寂后,是火山噴發般的喧囂!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信徒,尤其是前排那些肢體健全的,紛紛抓起手邊的武器,如同潮水般向他們藏身的平臺涌來!
龍娶瑩眼見形勢瞬間失控,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貓著腰,就想順著來時的密道溜之大吉。“媽的,反正窩點找到了,讓駱方舟自己帶兵來剿吧!至于這對苦命鴛鴦是死是活……關我屁事!大不了出去后給他們立個牌坊!”
可她剛挪動兩步,身體還沒完全縮回密道,幕簾后的姬容,就像腦后長了眼睛一樣,那帶著戲謔和冰冷殺意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喧囂:
“這不是……龍娶瑩,龍帝嗎?故人重逢,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這么急著走?”
龍娶瑩身體一僵,動作定格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姿勢,半截身子在密道里,半截身子還露在外面。她心里罵了句娘,無奈地、慢吞吞地轉過身,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那黑色幕簾揮了揮手:
“……哈哈,太子殿下,真巧啊。吃了嗎?”
幕簾后傳來姬容的低笑,卻比寒風更刺骨:“別那么靦腆,龍帝。你當年在金鑾殿上,當著我的面,一刀砍下我父皇近衛頭顱,血濺五步之時,可沒這么客氣。”
他話音一落,幾個身手明顯矯健許多、眼神狂熱的教徒立刻如同鬼魅般竄上平臺,不由分說,將龍娶瑩死死按住,反剪雙臂。她肩頭剛剛燙合的傷口被狠狠擠壓,痛得她齜牙咧嘴。
“輕點!輕點!老娘這身肉金貴著呢!”
反倒是陵酒宴,趁著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竟然真的在鹿祁君的拼死掩護下,搶過了那個即將被獻祭的嬰兒,仗著身手靈活和對地形的短暫熟悉,幾個起落,朝著他們來時發現的另一個較小出口狂奔而去!
龍娶瑩看著陵酒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里哇涼哇涼的:“得,好人她當了,黑鍋全讓我背了!這下是真栽了,估計明天就得變成這石磨里的新料……” 她幾乎能想象自己這身肥肉被碾碎時噗嗤噗嗤的聲音。
她認命地閉上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酷刑或者速死。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并未降臨。她疑惑地睜開眼,卻看見鹿祁君將陵酒宴推出戰圈后,自己竟沒有跟著逃走,而是提著那柄已經砍卷了刃、沾滿粘稠鮮血的長劍,一步步,又退回到了她被擒的平臺之上,穩穩地站在了她身邊,盡管他自己也已是渾身浴血,呼吸粗重。
姬容似乎也被這意料之外的一幕挑起了興趣,幕簾后的聲音帶著玩味:“喲,這又來個熟人。怎么,鹿小侯爺(前朝爵位)是舍不得你這曾經的‘大姐’,要留下來陪她共赴黃泉?”
鹿祁君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污,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笑容依舊帶著少年人的張揚和挑釁:“是啊,姬容太子,的確好久不見。當日皇宮火起,我還以為你姬容總算硬氣了一回,以身殉國,成全了氣節。沒想到啊沒想到,是躲在這不見天日的佛像肚子里,啃著民脂民膏,當起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山大王啊!”
“嘩啦——”
巨大的黑色幕簾被猛地從兩邊拉開!姬容的身影徹底暴露在火光之下!
他坐在一張特制的、鋪著獸皮的木制輪椅上,下半身蓋著一張厚厚的毯子,但毯子下方,自大腿根部起,空空蕩蕩!他的雙腿,齊根而斷! 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慘白,眼神卻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住鹿祁君。
“看見我這副樣子,是拜誰所賜了嗎?” 姬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刻骨的恨意,“是駱方舟!是你們!是你們這群亂臣賊子!讓我堂堂前朝太子,變成了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鹿祁君面對周圍越來越多、眼神狂熱的教徒,臉上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將龍娶瑩隱隱擋在身后一點,朗聲道:“姬容,我們做個交易。我換她。”
他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龍娶瑩。
“她腿也早就被駱方舟廢了,是個殘廢。你折磨她,不過是在折磨一個已經半廢的人,有什么痛快可言?不如換我來。” 鹿祁君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我年輕,身體健全,還是駱方舟的結拜兄弟,新朝的侯爺!你把我抓住,慢慢折磨,削成人棍,掛在城門口,豈不比報復她更有趣?更能打擊駱方舟?”
龍娶瑩都懵了,猛地扭頭看向鹿祁君,像看一個陌生人:“喂!鹿祁君!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這些瘋子傳染了?!我跟你可沒這么大情分!你又在玩什么舍生取義的把戲?老娘不稀罕!”
姬容那雙陰鷙的眼睛里,果然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他微微前傾身體:“哦?用你換她?倒是個有趣的提議……不過,空口無憑。”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那你先廢掉……你一只手吧。用你手里的刀,捅穿你的右手。隨后,我再考慮考慮。”
“你他媽瘋了吧!” 龍娶瑩尖叫起來。
然而,她話音未落,鹿祁君竟然毫不猶豫,左手握住那柄卷了刃的長劍,眼神一狠,“噗嗤”一聲,鋒利的劍尖直接從他右手掌心穿透而出!鮮血瞬間如同小溪般順著劍身汩汩流下!
“呃……” 鹿祁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倒下,抬起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姬容:“可以……了吧?”
姬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撫掌,發出愉悅的低笑:“哎呀呀,鹿小侯爺果然爽快!不過……我剛才好像說的是左手呢?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說錯了。”
“我操你祖宗姬容!你玩我們呢!” 龍娶瑩破口大罵。
鹿祁君額角抽搐,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邊身子,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都可以……左手,右手,隨便你。只要你同意,用我換她這個已經被駱方舟玩爛了的廢人!她當初剛坐上龍椅沒幾天,就被駱方舟拉下來,挑斷腳筋,像條狗一樣囚禁在宮里,當我們的……禁臠玩物。你要報復這樣的她,有什么意思?不過是碾死一只早就半死的螞蟻罷了!”
龍娶瑩聽著鹿祁君用最不堪的言語描述她的處境,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對這詭異局勢的茫然和警惕。
姬容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你以為,這樣拖延時間,等陵酒宴搬來救兵,有用嗎?”
鹿祁君因為失血,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搖晃,但他依舊挺直脊背:“只要你對我這個人棍感興趣,那就有用!”
就在這時,龍娶瑩突然插話,她盯著姬容,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也給鹿祁君一點喘息的機會:“姬容,別扯這些沒用的了!當年盤龍寺那幾百號和尚,根本就不是自殺的吧?是你怕他們泄露這佛像后面是你藏身的老巢,所以把他們全都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