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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湖心亭中的一幕幕——瀾帶著毀滅氣息的吻、你在他的撞擊下發出的呻吟、荷葉在夜風中慌亂的沙沙聲,還有……還有那黑暗中幾乎要將人靈魂都洞穿的視線——如同失控的奔馬,瘋狂地沖撞進腦海。
他看見了!
刺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起,順著脊柱急速蔓延至后頸,凍得你指尖都失去了知覺:被這位皇子、你名義上的未婚夫婿撞破這等足以讓鹿家萬劫不復、讓你和瀾死無葬身之地的私情,若是他存心宣揚出去……滅頂之災,就在眼前!
你根本不敢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只將頭埋得更低,強裝鎮定:“湖邊風涼,夜色甚美。臣一時貪看,故而……耽誤了些時辰。”
這解釋連你自己都覺得無力。
暃沒有立刻接話,殿內只剩下遠處模糊的絲竹聲和近旁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如同冰珠驟然砸落在玉盤之上,清脆、冰冷。
“風,是涼。”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侍女剛剛為他重新斟滿的酒杯,動作優雅地仰頭,喉結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空杯被他輕輕放回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你與他死寂的氛圍中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終于抬起,落在你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清晰地割裂空氣:“就怕有些人,被那涼風吹得久了,把心也吹得野了,忘了自己……究竟該站在什么位置。”
“自己的位置”——
這是警告,更是威脅。
你猛地抬起頭,直直撞進他的眼底。
那里常見的玩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暃眼神里的憤怒、不甘、以及被背叛的刺痛清晰可見,讓你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不僅看到了,而且被深深觸怒了,這怒火源于未婚夫尊嚴的被挑戰,或許……還夾雜著其他更復雜難言的情緒。
那一刻,你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后頸的汗毛倒豎,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滅頂的恐懼讓你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絕望之中,一絲微弱又不合時宜的的直覺悄然浮現——他眼底那翻涌的怒濤之下,似乎還隱藏著別的東西,像是被強行壓抑的執拗,混雜著不甘與憤怒的……隱忍?
就像方才在湖邊,他明明可以當場發作,將你們打入萬劫不復之地,卻選擇了轉身,隱沒于更深的黑暗。
包括此刻,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他也只是用這種只有你們二人能懂的方式試探,而非直接撕破臉皮。
這讓你在恐懼中燃起一個奇異的想法——他或許不會說出去?
但這希望本身也充滿了巨大的不確定性,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宮宴剩下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端坐在席位上,脊背挺得筆直,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可耳中那悠揚的樂聲卻變得無比刺耳,如同鈍鋸在切割神經;鼻端縈繞的酒氣與暖香也化作了令人作嘔的穢物,直沖腦門,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連皇帝帶著笑意,垂詢你宛陵戰事的細節時,你的聲音都帶著無法抑制的飄忽和顫抖,腦中一片空白。
你眼角的余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瞥向暃的方向——看他沉默地一杯接一杯飲盡杯中酒;看他修長的指節在案幾上輕輕敲擊,那“篤、篤”的輕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你心上;看他偶爾抬起眼簾,目光掃過你強裝鎮定的臉龐時,那毫不掩飾的威脅。
每一次目光的交匯,都像是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腳下是粉身碎骨的絕境,讓你心驚肉跳,冷汗涔涔。偏又要在臉上擠出得體的笑,應付著那些依舊絡繹不絕前來敬酒、攀談的勛貴與朝臣,每一句客套話都說得無比艱難,如同酷刑。
直到御座上的帝王終于帶著倦意起身離席,這場漫長的痛苦才終于宣告結束。你幾乎虛脫,強撐著最后力氣隨眾人起身行禮。
你隨著如釋重負的人流緩緩向外移動,沉重的宮裝裙擺拖曳過金磚地面,腳步如同踩在松軟的云端,找不到著力點,全靠意志支撐。
當你終于踏出太和殿那高大沉重的朱漆鑲金殿門,深秋凜冽的夜風猛地撲打在臉上,你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虛軟。
宮門口,侍衛恭敬地遞上你的披風,低聲請示:“將軍,是否即刻回府?”
你頓住了腳步,忍不住緩緩轉過身,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復雜心緒,望向身后那片在沉沉夜色中鋪展開來的龐大宮殿群。
白日里金碧輝煌宮殿,此刻只剩下模糊而森然的輪廓。琉璃瓦在冷月的映照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層層迭迭的飛檐翹角如同猙獰的獸爪,刺破墨藍的蒼穹。數不清的回廊殿宇在黑暗中勾勒出曲折幽深的線條,檐牙高啄,如同巨獸口中森然的利齒。
喧囂與輝煌褪盡后,只剩下吞噬一切的黑暗,散發出深不可測的詭譎。
“……回去吧。”
你艱難地收回目光,聲音里帶著疲憊與蒼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