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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他指縫里那一抹光亮幽幽燃著，面容隱于陰影里。

借著那點微弱的光，我看見簽證中心寄回來的護照被攤開鋪平在桌上，還有我從學(xué)校帶回來的那本日記。

我渾身一震，意識到了什么，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端著的碗頃刻砸落在地。

碗里的粥飛濺出來，摔得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

我不知道爸爸是從哪找到的那些，又站在那抽了多久的煙，我只看到他腳邊散落一地的煙頭。

黑暗里，他的唇角勾了勾，噙著笑，只是那笑透著森冷，再沒有剛才在車上時的溫存。

他沒問我要去哪，什么時候開始計劃的，計劃了多久，為什么瞞著他。

唯一的火光被他掐滅了，他啞聲說：“這么有本事，怎么不干脆直接走了。”

偽裝的平靜被撕得粉碎，我看見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身體又不自覺抖了一下。

怒火隱忍壓抑到了極點，應(yīng)該就是現(xiàn)在這樣。我從沒見過爸爸這么可怖的模樣，只是本能地退縮膽怯。

原本我還在猶豫要怎么開口，此刻壓在心口的巨石像是突然消失了。

我回過神來，喉嚨發(fā)澀，只能啞聲說，我想和他好好道別。

爸爸抬腳走近了我，高大的身形完全覆蓋住我的。他的唇角甚至勾著笑，可卻沒由來讓人覺得陰鷙。他的瞳孔比平時更加漆黑如潭，看上去又凜冽，充斥著戾氣。

他唇邊噙著的弧度譏諷，幽深的眸底沉壓壓的，像是積蓄著驚濤駭浪。

“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惡心？”

我覺得渾身冰涼徹骨，我不知道那本日記里的內(nèi)容他究竟看見了哪一頁，我也根本不記得自己發(fā)病時都曾經(jīng)寫過什么。

只是在爸爸看來，我不僅戲耍了他，還背叛了他。和當(dāng)年的祝瑩如出一轍，甚至更甚。

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恨不得掐死我。

事到如今，我再也沒什么可畏懼的。

靜默幾秒，我呼吸發(fā)著抖，依然鼓起勇氣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我們的關(guān)系本來就是令人作嘔，見不得光的。我們都明白這一點，只是誰也沒有直白地戳穿過。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真的想過在他身邊呆一輩子，拋開了羞恥心，用盡了所有的勇氣，毫無保留地愛過他，即便我的痛苦都來源于他一個人。

在這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年紀(jì)，我背叛了撫養(yǎng)過我的人，為他付出了所有。

我站在原地恍惚著，看著爸爸的身影就站在不遠(yuǎn)處，我們之間卻像是隔著一堵墻。

我突然又在這一刻回想起很多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時刻，我好像看見那個小小的自己躲在房門后。

怯懦的，小心翼翼的，想要上去叫住他，撲進他的懷里，求他不要離開我。

還有在課堂上被同學(xué)嘲笑，深夜臺燈下，被媽媽撕碎課本，被罵犯賤時的我。

無數(shù)個四散在地，被踐踏的碎片，完整拼湊出了現(xiàn)在的我。

我伸手去摸，眼睫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一時間分不清周圍是回憶還是現(xiàn)實。

我覺得自己可能又發(fā)病了，捂住臉頰的手開始細(xì)微顫抖起來，可我現(xiàn)在沒辦法去吃藥。

我努力克制著顫抖，全身倒流的血液，直至放下手后，我聽見自己輕聲問出那個困擾了我十幾年的問題。

“爸爸，你愛過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