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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上車后,簡文靚蜷在后座,雙膝併攏,肩膀微微顫著,呼吸間夾雜細碎的抽泣聲。
那時下起了雨。雨刮器來回劃動,將玻璃窗上的水痕抹去又迅速涂開。路燈、車影與霓虹化作暈開的色塊,城市的輪廓被雨水揉得模糊不清。
透過后視鏡,徐子辰注意到她眼尾泛紅,眸光濕潤。車子又行過兩個路口,在紅燈前停下,他才問:「怎么哭了?」
簡文靚抿了抿唇,答不出一個確切的理由。或許有后怕,也摻雜內疚,但更多的,是不想被他討厭。
紅燈轉綠,車子重新啟動。轉過十字路口的拐角時,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她再也壓不住情緒,淚水徹底潰決。
徐子辰把車緩緩停靠在路邊,側過身看她。撲在窗上的雨聲細密,車內則滿是她斷續的吸氣聲。她的眼淚不受控地滑落,含糊地問:「??你??覺得我煩嗎?是不是??想叫我在這里下車?」
他瞅著那張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臉,略微無奈地回:「你現在這副模樣回去,你父母肯定會以為我欺負你,到時候很難解釋。」
她嗓音乾澀,卻仍逞強地回:「那你??恐怕真要對我負責了。」
「都哭成這樣了,還沒忘記開玩笑。」他低低悶笑,拉起手煞車,打下雙閃,「我去前面超商買瓶礦泉水給你。」
說完,他從置物格取出口罩,抬手系上耳掛。推門下車時,一股涼意闖入車廂,雨點也弄濕了坐墊。他撐開傘,沿著積水的路面走向不遠處的超商。
隔著雨幕,他的背影隱約而朦朧,但始終在她的視線范圍內。
沒多久,徐子辰回到車上,將一瓶常溫礦泉水遞到后座。
簡文靚接過,扭開瓶蓋,抿了幾口。抬頭時,她看向他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掌背線條流暢,再往下——
她知道,他為了救人,手腕有受過傷。
「??你們其實還挺像的。」她的嗓子被水潤過,不再那么沙啞。
對于她沒前言后語的話,他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和官旂在救人的時候,都把自己的危險忘得一乾二凈。」
他明白她指的是哪件事,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方向盤,垂眸道:「這可不是什么好習慣。」
三年前,他受邀為瑞士某場私人晚宴演奏。演出結束后,他剛走到后臺,就聽見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哭喊與尖叫。
他循聲望去,舞臺一側的支架傾斜倒塌,沉重的金屬橫壓在一名幼童的肩背上。他幾乎毫無猶豫,立刻衝上前去。
他伸手扣住冰冷的金屬邊緣,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將其支撐起來。就在重量被抬離的那一瞬,手腕深處傳來一股尖銳而灼熱的疼痛,骨縫與筋膜彷彿被生生扯開。
孩子由旁人協助拖出后,他脫力地放下支架,才發現自己的左手在顫抖,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后來,他被一併送往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他的左手腕舟狀骨骨裂,伴有韌帶撕裂,必須長期休養。
即便康復,他左手的靈活度也并未恢復如初,稍一久彈,酸麻便會從掌根竄至手指。
就像在提醒他,有些傷害,永遠無法痊癒,只是被時間包裹,潛伏于血肉之下——他所留給官旂的創痛,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