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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等她回答,低頭解了腰封,外衫松松疊好擱在凳子上,厚實夾袍還齊整套在身上,語氣帶了尋常吩咐差事時的淡淡催促:“還不去?”
馥梨下意識就應了一聲。
反應過來,她看看陸執方,確認自己沒聽錯,世子爺叫自己同他睡一張床上去。她硬著頭皮脫了繡鞋,爬到床尾去,抱膝蜷縮起來。
屋子小,床尾正正嵌入了墻角。
陸執方眼神看那鶴氅,“披著。”
那是條蓬松厚實的大氅,染著陸執方的余溫,馥梨把自己裹一圈還有余,人一下子就暖和了起來,縮在床角,是比縮在凳子上舒服。
陸執方吹滅了燈。
屋內陷入昏暗,但還有月光。
床板一沉,馥梨感到青年躺了下來,身旁的棉被隆起來,是陸執方兩條長腿。她這個角度,能在朦朧昏暗里看到陸執方仰躺的臉,鼻梁挺拔得像一截玉骨削成,點漆眼眸蘊著微微暗光。
這樣分兩端睡,應該只算同床,不算共枕。
馥梨念頭跑偏了一些,又拉回來,輕聲問:“世子爺,我紅封上的小鹿,是你畫的嗎?”
“嗯。”陸執方默了默,沒等到下文。
“不喜歡?”
“畫得很好看,”她真心夸贊,“我是在想,即便今日不用我去云水村,世子也能替岳守信畫好香琴的畫像。”
“不一樣。”
“有何不同?”
“一,我不擅畫孩童,二,”陸執方聲音淡了些,“二來于心有愧,影響落筆。”
馥梨做的那本五官圖冊,大理寺和刑部其實也有類似的雛形,但多數用于追蹤窮兇極惡的犯人,五官圖譜以成年男子為主,少有顧及婦孺嬰孩的。很多事情,能力到了,心力不及。
“待嘉月求醫的事完了,我帶你同大理寺的畫師老樊見一見,你做的圖冊能派上更大用場,別浪費了。”
馥梨眼睛一亮,應了聲好,又道:“世子爺,其實我走的時候都看見了。”
“看見什么?”
“在云水村,你偷偷往岳守信家的米缸里塞了銀子。”
陸執方沒接這話。
這世間,銀錢能辦到很多事,唯獨生死,是滔天富貴都挽回不了的例外。
他定定去看床腳縮成小小一團的姑娘,白凈的鵝蛋臉裹在他鶴氅的黑羽里,乖巧又伶俐。
“畫畫是誰教的?”
“是野路子。”
“自學的?”
“也不算。是跟這個先生偷學一些,從那個畫冊臨摹一點。我爹娘都是小商賈,街上派給顧客的飛頁,店里墻面貼的彩繪,都靠我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