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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奴仆有奴仆的規矩,主子有主子的共識,打罵奴仆的刻薄名聲傳揚出去并不好聽,而實際亦少有發生。做錯了事減扣工錢,減少休假,再大的錯處還有驅逐出府,頂天了還能報官處置。
實在是眼前的小丫鬟,不知哪里得罪了崔姨娘。
暖閣炭火旺,馥梨一進來伺候,就熱得出了汗,在婢女引導下脫了最外層的棉襖。棉襖里搜出來零碎的筆墨紙,墨條一角有商號標記,是陸氏族學購置的,府里郎君們才會用的東西。
于是就有了眼前這么一出。
“我再問一遍,衣袍里夾的墨條是不是偷的?你認了,同崔姨娘認個錯,這事就過了。”
“金嬤嬤,這些是我撿的。”
小姑娘依舊重復,從最開始的驚慌委屈,變成了一種難以動搖的平靜,清瑩明亮的杏眸里淚花散去,連憤怒都沒有,只有濃重的困惑,仿佛看透了這出鬧劇,知道即便搜不出筆墨,也會“搜”出來別的。
那份困惑,在于不知鬧劇從何而起。
金嬤嬤也不知。
她只知崔姨娘今晨起來,聽聞管事位置換了人,心中就不痛快,連大老爺白日來淑瀾苑陪她午膳,都沒能讓崔姨娘保養得嬌媚如初的臉由陰轉晴。
小姑娘的手細嫩白皙,眼下只略略泛紅,明日起來定然一片青紫。金嬤嬤的戒尺落了十下,掀開屋門后擋風的暖氈,進入溫暖如春的屋內。
崔姨娘單手托腮,手指點在小方幾上雞零狗碎的墨條斷筆上。她比苗斐年輕了快十歲,舉手投足間,依然有閨閣時的婀娜巧態:“打完了?認了沒?”
“沒認,老奴瞧著再打就過了,清夏堂那位不好糊弄。”金嬤嬤適時提醒。
提到苗斐,崔杏杏就來氣,她使勁渾身解數討大老爺歡心,想把人夜夜留住,苗斐不管。
她的淑瀾苑出了點什么亂子,哪個婢女嘴碎說了議論主子,就連琇哥兒天冷了想讓武師父延遲半時辰開課,苗斐都要管。
不像正妻管姨娘,像老娘管姑娘,規矩忒多!
崔杏杏臉色郁郁,金嬤嬤再追問:“外頭那丫鬟是放走還是……”她實在好奇,跟淑瀾苑八竿子打不著的丫鬟,“她做了什么錯事,惹得姨娘不高興?”
崔杏杏凝眸睇去,看這個入府幾年就跟了自己幾年的金嬤嬤,判斷她是否真的值得信賴。
當年老管事急病走得毫無預兆,要找人接任時,有好幾個人選,旁人都想方設法在大太太面前表現,唯有韓長棟另辟蹊徑,走了她的路子。
那會兒陸敬和苗斐關系鬧得最僵,而她最是得寵風光。往后韓長棟每做滿一年,崔杏杏都能以隱秘的方式,收到一張萬興錢莊的銀票。
本來再有小半月,她的小金庫就能再進賬。
全叫一個小丫鬟打亂了。
“放她回去,叫她別亂說話,否則吃不了兜著走。”崔杏杏紅唇開合,到底是沒有揭露這關系。
韓長棟在時,此事密不透風,沒道理人都走了,還自己揭出來。就連大老爺陸敬,都不敢讓苗斐知道,他青睞韓長棟有一半是她吹的枕頭風。
崔杏杏看著金嬤嬤掀開了暖氈,少女伶仃的身影緩緩站起,似凍得有些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