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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梨歇得夠久了,趿拉著鞋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才覺喉嚨灼癢好些。喝了涼茶又打寒顫,她躲回被窩里瞇眼,手習慣性壓在被子外邊。
沒一會兒,覺得有人在摸自己的手。
她掀開眼皮,是桂枝回來了。
桂枝左手捏了雞子大小的白瓷罐兒,右手指覆蓋滑膩膩的膏體,正涂在她長了凍瘡的地方,“弄醒你了?我看你手正好伸在外邊。”
“沒睡著,哪里來的藥?”
“照壁剛剛送過來的,說是管事房發的,專門治凍瘡,從今年開始年年都有,”桂枝語氣里有掩不住的輕快,“還有,你猜猜怎么了?高管事說我倆跟著去恩孝寺路途辛苦,洗衣房差事不重的話,可以歇個兩三日再去。正好你就病著呢,我也跟著歇兩日。”
馥梨愣了愣,想到恩孝寺偏殿里陸執方說的話——“癢了涂藥,去高揚的管事房拿,同他告三日假說手不能碰水。”
桂枝涂完藥,把白瓷罐兒塞到她枕頭底下,“先緊著你用,第一年進來洗衣房都愛長凍瘡,你看我們就沒什么事。你用好了再給陳大娘收著。”
她蹬了鞋,爬上來舒舒服服地躺在馥梨身側,又嘆道:“高管事對前院丫鬟挺好。早知道趁著昨日,去拜拜菩薩,保佑他把這位置長長久久地坐下去。”
馥梨沒接話,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清夏堂里,苗斐休整了半日,緩過路途勞累,就開始查韓長棟的事情。其實沒憑沒據,不太好查,但她掌家多年,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人,打聽當年落霜被發賣出府的細枝末節并不難。
兩日后的傍晚,霞光綺麗,鎮國公陸敬才從宮里同陛下議事回來,就見妻子坐在他堂屋里喝茶。
老夫老妻了,看一眼就知道苗斐心情不太妙。
陸敬先露了個笑臉:“夫人久等。”
“茶才沏了第一趟,”苗斐起身迎去,替他寬了厚重累贅的大氅,遞給侍從,“是老爺辛苦了。”
自納妾后,陸敬好久沒享受這待遇。
他受寵若驚,又心頭打鼓,下一刻聽見苗斐道:“京郊田莊莊頭這兩年不老實了,送過來的賬難對,我想把韓管事派過去管一管,老爺你說如何?”
“夫人掌家,夫人說了算,”陸敬笑了笑,忽而又問,“不知是哪個田莊?”
苗斐語氣輕輕:“所有的。”
鎮國公府家大業大,京郊田莊不止一處,有大有小,派過去管賬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回來?
這放到朝中不就是被貶官下放嘛。
陸敬半晌問:“他走開這么久,府務誰管?”
苗斐道:“高揚這半月管得不錯,還開源節流給我省了一筆銀子,我看他接手正好。”
陸敬算是聽懂了,“韓長棟出了什么紕漏?”先是兒子后是夫人,都鐵了心跟這老東西過不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