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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子出生前后,陸執方剛入仕,她忙親力親為照料孩兒,陸執方一心撲在仕途,明明同住一家,不知不覺就生出一種距離感。說生分吧,日日請安問候都不落下,說親近吧,他心頭想什么,她全然不知。
若不是今日一早,高揚就等在前院。
她還不知道陸執方逼著韓長棟把府里總管鑰匙和賬冊都交了。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關系錯綜復雜,韓長棟不是無緣無故坐上的管事位置。
“韓長棟的事,是什么章程?你同母親說說。”
“叫他騰出位置一陣子,給高揚練手。父親若是問起母親,您就說是我的主意,有危機才不懈怠,再鬧出像昨日壽宴那樣的事。”
管事是家主的左膀右臂。
韓長棟是老管事病故后接任的,這兩年辦事中庸無功無過,憑陸執方對自己父親的了解,光是一個色字,還觸不到父親的逆鱗。他需要有更大的罪過。
苗斐不太相信:“就這樣?他沒討你嫌?”
陸執方面不改色:“那母親覺得,是何緣由?”
她要是知道,還犯得著猜測半天。苗斐還想再套他幾句話,院門丫鬟又來傳:“太太,大姑娘來了,手里提了個食盒子。藍雪說是姑娘親手做的點心。”
苗斐心里一軟,嘉月這孩子。
鎮國公府大姑娘陸嘉月慢慢踏進來,百迭裙上的彩線繡雙蝶活靈活現,隨著她邁步蹁躚若飛。
這一刻,陸執方終于想起缺了什么。
廊蕪之下,梳單螺髻的少女蛾眉輕掃,桃頰薄粉,菱唇一點潤澤,只輕妝淡抹,就有十二分好顏色,偏生整個人套在了一身黯淡發灰的棉襖里。
就像掩藏在稻草里的珍珠。
那身棉襖,那座簡單到有些粗陋的后罩房,與她根本不相襯。陸執方走神,手臂被妹妹輕拍了一下,回過味來被自己突兀的想法驚了一下。
第8章 自己這般像登徒子。
清夏堂里。
陸嘉月輕輕拍兄長的手臂。
她眉眼彎彎,眼里盛滿期待,嘴唇翕動數次,卻沒有發出半點聲息。貼身婢女藍雪輕聲道:“世子爺,姑娘問你要不要嘗嘗這梅花餅?”
陸執方從陸嘉月帶來的食盒中捻起一塊糕點,認真嘗了嘗,“糖下得恰到好處,不膩味。”
陸嘉月笑起來,明眸皓齒,整張臉容光熠熠。
她并非天生口不能言,也曾伶牙俐齒,全怪少時生了一場大病,從此落下啞疾。幸而藍雪從小伺候她,兩人形影不離默契十足,藍雪能從自己的手勢與表情,將意思傳達得八九不離十。
陸嘉月牽了牽兄長的衣袖,示意他留在清夏堂用晚膳。陸執方應下,再出來時晚星寥落,庭院中疏燈幾盞,荊芥的身影悄然從樹影中轉出。
“爺,馥梨姑娘又往暢和堂去了。”
陸執方把方才在腦海里盤亙的突兀念頭抹去,“暢和堂還有她,往后都不必再留意了。”
韓長棟的事,他有失察,起初以為是某種頑劣的報復,未曾想過是勢弱者迫不得已的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