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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窗紙透出暖融融的光,丫鬟們嬉嬉笑笑的剪影晃動。馥梨打個呵欠,呵出一口白氣飄散,“我就是一日得睡夠五六個時辰才能有精神,沒法子。”
桂枝怔忪,肩頭被她輕輕推了推。兩人跨步邁入門檻,融入屋內那片嘰嘰喳喳的笑鬧中。
這一覺安穩無夢。
馥梨睜眼,只覺神清氣爽,翻身坐起,屋內沒旁的丫鬟,只有陳大娘在塌邊盤腿而坐,冷眼睨她。
果不其然,睡飽的時候,就是睡過的時候。
馥梨眨眨眼,要趿鞋下地。
陳大娘摁住她:“昨日是你替的桂枝?韓長棟那個狗東西的手被毒蟲蟄傷,跟你有沒有關系?”
“韓管事……被蟄傷了?”
“你不知?”
陳大娘緊盯她迷茫的表情,抿起的嘴唇一松,一拍大腿哈哈笑起來:“你是沒瞧見,他半邊膀子腫得老高,不止不能算賬寫字,我看連端飯碗都成問題,可算是老天有眼!就活該!”
馥梨跟著笑了笑。
陳大娘收了眉飛色舞,口氣緩幾分:“睡你的,桂枝說她拿攢的旬日休息替你一天,繼續歇著吧。”
馥梨一愣,旋即問:“陳大娘,我能出府嗎?”
“你要出府,得有對牌門房才能放行,對牌要問姓韓的拿。”陳大娘思量,“我勸你是別去觸霉頭,反正下一個旬日快到了,到時再出府沒差幾天。”
馥梨點頭,目送陳大娘離去,倒回大通鋪上。
鎮國公府草木葳蕤,珍奇錦萃上百種,長在西北那幢飛檐小樓前的棘麻草,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會被視為野草的一種。
棘麻草耐旱耐寒,有絨毛鋸齒,人碰到會發癢,若直接接觸了汁液,過后沒有沖洗,更是要遭大罪。
韓長棟的衣袖和剪子上,就被抹上了這種汁液。
他為色欲自作孽,把手探入那棵九龍丹的枝枝蔓蔓里,便誤以為自己是叫毒蟲咬了。
這樣甚好。
馥梨又瞇了半個時辰,才慢騰騰走出了后罩房,打算趁著空閑,再去采摘一些棘麻草備用。
鎮國公府的小重樓里,木樨正在忙碌。
每隔一會兒,就去給攤開在黃花梨木案的手稿,小心翼翼地翻個面兒,再一張一張用鎮紙壓好。
他和荊芥一樣,是世子爺的長隨。
荊芥專精武藝,他通曉文事,大家負責的事情不一樣。這批手稿是世子爺從廬州帶回來的,是前朝一位刑部員外郎編撰的《疑獄百錄》。手稿多霉污,紙片薄脆,將裝訂線拆了一頁頁晾曬,費時費神。
木樨整理到一半,聽見陸執方在樓下喚他。
“木樨。”
他順著樓梯下去,世子爺正在寫百壽圖,顧名思義,上百種不同筆法的“壽”字構成的一副賀壽圖。寫字最講究靜心,需得心無旁騖,才能寫出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