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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披著單衣,負手站于地圖之前,長身玉立,非常英武。
本少跟著拔直身體,站到他的身邊,暗中使勁別被老爹的氣勢給比下去了。
老爹在東北角劃了個圈圈,考我,“對這兒怎么看?”
我一板一眼道,“山高林密,適合土匪安營扎寨,易守難攻。”
老爹轉頭瞥了我一眼。
我一眼就看出我這句話把我爹給震了。
我爹果然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什么土匪,凈想些胡說八道的。”
我嘿嘿笑了。
我爹被我笑得繃不住臉,又去看地圖。
我也跟著一起看。
東北這山叫鳳凰山,谷叫鳳凰谷,里面大大小小林子無數,也不知是什么高人起的名字,嘰哩咕嚕地都是鳥名。
這里是出外域的必經之地,走馬的掮客多,土匪也就多。朝代更迭,這里青山不改綠水常流,馬幫們大多請個叫得響的鏢局把頭,來回上點貢,也就過了。所以朝廷平日里也不怎么管———管了也白管,強龍難壓地頭蛇,大多陪了夫人又折兵。
我爹盯著那里出神。
我試探地問他,“您老人家不是打算在這里下刀子吧?”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可誰讓您是我親爹呀。我正色道,“爹,咱們老葉家的王爵雖然到你這兒就沒了,可老葉家的名聲不能也斷在這里呀,您別沖動,更別想東想西的了,明兒我就溫書,給咱老葉家開片新天地。”
我爹又轉頭看我一眼,然后再次盯住地圖。
“寶友,你恨爹么?”
“這話從何說起啊?”我湊近我爹給他寬懷,“要說不滿也有一點兒,您能不能別一天總繃個臉,對我也笑一笑?”
我爹惱了,照我腦袋又是一巴掌,“一天到晚沒個正形,我怎么生出你這么個東西?”
我正經道,“爹,你要真疼我,就好好地多活幾年,千萬別想這些折壽的東西。您的好意我領了,可咱也得多加考慮現實是不是?歷朝歷代打這片林子的將領多了,十有八九折戟沉沙,豎著進去橫著出來———”我說到這兒心里一驚,突地抱住我爹,“爹,你不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前程吧?”
我爹沒說話,只是撥開了我的手。
我看他表情凝重,越想越是這么回事———王爺戰死,皇上當然要體恤,至少能好吃好喝地解決我和我娘的下半輩子,再憑我爹在朝中的人品,給我弄個三四品的閑官肯定沒有問題。
我沉下臉,“爹,你管得了我,還能管得了我兒子孫子?難不成以后咱葉家為了這點利祿,一代接一代地都挑事尋死不成?三分命運七分造,老天給我葉寶友排下這么個命運,難道就不會有別的什么機緣?不是為了讓我再給咱葉家錦上添花,增光添彩?就算您是我爹,也不能這么簡單地就給我拍棺定論了啊。”
我爹又一次轉頭看我。
我把小身板撥得溜直,“看看,就憑你兒子我這身王霸之氣,老天還能虧了我不成?老子不是說了,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我爹幽怨道,“這是孟子說的。”
我頹了頹,嘿嘿一笑,“爹,我不是說了么,我明天就發奮溫書,一定把這些圣人的話通通記住,您不相信您兒子我,還能信誰啊?是吧。”
我爹顯然不信我的話。
其實我也不大相信。
可孝順有時就得這樣,說些假話唬弄爹娘,讓大家都好過一點兒。
佛祖在上,我也是為了我爹好,幾句謊話換我爹一條老命,你大人大量,別記我這點兒小錯!
今天求的那個酷似秦牧觀的小倌不要也罷,總之您保佑我爹別再胡思亂想,好好活著。
我說完話回去洗洗睡了,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小羊溫書。
云箴那小子有王爵在身,不用參加科考,這運好的王八蛋。
我和小羊先去書市銷了點銀子。
幾本開題的薄冊在手,我略略安心。
然后我們去街上喝茶。
小羊迫不急待地翻著那些壓卷冊子,我情緒懨懨,趴在窗前張望街下,“小羊你說,有沒有讓我一個月就開竅的法子?”
“有。”羊印頡連頭都懶得抬,眼睛直扎進書里,“聊齋讀過吧,去找閻王給你換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