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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蘇卿這明明是夸贊的話,評審們的臉色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朝著更加難看的趨勢發展。
所有人都不知道蘇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連神色最為陰翳的蒜頭鼻男人都閉緊了嘴盯住蘇卿看她還準備鬧什么幺蛾子。
“謝謝諸位評審對我的肯定,蘇卿實在是受寵若驚。”蘇卿搓了搓手,“那我可以把我的玉雕拿走了嗎?畢竟也耗費了不少心血,想留著做收藏。”
評審們眼皮子神經質的抽搐了好幾下,心里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為了堵住他們最害怕發生的情況,一位評審使勁兒的擠出一抹和煦極了的微笑。
“當然可以…”
“哎呀!”蘇卿卻沒給他機會,瞇眼尷尬的笑了笑,“瞧我,當時只顧著專心做玉雕…連標記都忘記弄,這兩個里面,哪個是我做的玉雕來著?”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又秀美的女人,她明明笑的那樣單純又無害,可包括崔老在內,每個評審都感覺自己眼睛突然疼的厲害!
☆、第83章
不會吧…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吧…
連蒜頭鼻男人都被這突然的反轉打了個措手不及,看了雙方奇特的臉色,一種可笑的猜想不合時宜的浮現在了腦海里。
像是為了驗證這可怕的猜想一樣,評審們不但各個緘口不言,竟是連一個去正視蘇卿眼神的人都沒有了。崔老更是尷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哦,評審們地位超然,當然是不屑于理會我這小小的請求,可我的確是眼拙,萬一拿錯了物件兒不是讓九淵大會平白的蒙受了損失?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我拿錯了可賠不起,岳先生您說對么?”
岳靖沒想到矛頭會突然指向自己,看到崔老幾人反應的他還有哪里不明白的,心里劇震下竟然也忘了去接話。
或者說,饒是岳靖長袖善舞,面對這樣決定性的實力壓制下,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接話處理這樣的境況了。
原來這就是鬼手嗎?鬼斧神工,奇詭莫辨,早已經超出了一般人的認知范疇!崔老甚至有種錯覺,這廳里所有的人加起來手藝可能都難以企及蘇卿一人,可她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女啊,世界上真的存在這樣實力可怕到讓人恐懼的存在嗎?
情況急轉直下,這時候連大廳里最蠢笨的人都意識到發生了什么情況,以蒜頭鼻男人為首的幾個人更是臉色慘白,看著蘇卿的眼神就像是活見鬼了一樣,不少人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不然怎么解釋發生在他們眼前的情況?他們是來參加九淵招募的,這里的評審沒有哪個不是隱世又被請出來的高人,甚至比鬼手家族更加古老,名聲也更加顯赫的也有好幾個,其中一個還是某屆勝出了鬼手家族的那位的后人。
現在你告訴他們,這些人加起來,竟然連辨認哪個是蘇卿做出來的玉雕這樣小事都做不到?
那…
“那你們憑什么來做我的評審呢?”蘇卿道:“如果連哪樣是我做出來的東西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到,那么,你們所評審的又是什么呢?”
蘇卿的發難沒有一點點預兆,前一刻還笑的春風和睦的女人突然間臉色就淡了下來,沒有人見過蘇卿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她的語氣那樣的平靜,可整個人的氣質突然就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瘦弱嶙峋,抬眼的時候,卻巍峨如高山。
“你這小姑娘口氣可真大!不過就是做出了一個玉雕…唔!”
不忿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同伴匆忙的捂住了嘴,可還是晚了。明顯打著砸場子的念頭的蘇卿瞥了眼說話的人,在評審更加難看的視線中繼續補刀。
“對啊,不過就是一個簡單的玉雕而已,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這樣的物件兒都鑒定不出來,的確是有些可笑。”
“你!”
這些評審們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恨不得跪舔再奉若上賓的角色,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頓時一個個被這不客氣的嘲弄氣的臉色鐵青。
或震驚,或憤怒,或防備,這些滿是敵意的目光明明是該讓人局促不安的,蘇卿的心里卻生出一種迷之滿足來。多么熟悉的感覺啊,這種被忌憚又仇視的感覺,竟然已經深刻入骨髓,成了一種病態的習慣,一種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習慣。
“古時候手藝人被視作賤役,能成大器者才被稱作匠師,我想我大約是明白為什么越來越多的人說匠藝沒落。”蘇卿莫名的勾了勾唇角,笑的涼薄又諷刺,她低嘆一聲,到底也說不清楚那嘲弄之外的未盡之意是不是帶了些遺憾了,“如果在場的已經是現如今的頂級手工藝人巔峰,匠已無存。”
已經沒有匠可言了啊。
在那些被無數人追隨的高手被捧的太高太高,已經忘記什么是彎腰,故步自封而肆意嘲弄弱者的時候。
在那些手藝精絕,一心只有眼中物手中活,沉浸在無物無我當中對一切外界的東西都視而不見的人蒙住了自己的雙眼的時候。
當那些屬于正常人的良知、謙遜、同情、嫉惡如仇也一起被掩蓋被蒙蔽的時候。
這世界上就早已經沒有匠者存世了。
“大概是沒有人服氣我的,大概現在大部分人心里想的仍然是,‘這女孩兒一定是玩弄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小把戲吧’,‘她甚至可能是買通了上面的人想法子替換了自己的作品,一定是有替手的。’,或者是‘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她憑什么這么不謙虛的在我們面前大放厥詞,說這些讓我們下不來臺又大大打臉的話?’。”
蘇卿看似隨口說出的幾個小心思,顯然說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在場的一些人臉上頓時就看上去很不自在,可蘇卿顯然沒有給他們機會來說出一些欲蓋彌彰的話好讓自己臉面上好看些的機會。
蘇卿笑,“大概就憑我能做出這足以以假亂真的玉雕,而你們不能吧!”
不少人臉色漲得通紅,被這大言不慚,就差直接直接嘲諷他們是手下敗將的話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蘇卿像是沒看出來自己已經惹了眾怒,她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大約還有人會想,‘她這小女孩不過是做出了一個讓人出乎意料的玉雕而已,術業有專攻,哪里就能像是個面面俱到的霸主一樣,這樣大言不慚的來教育人呢?這么不知道謙遜為何物,實在算不了什么上得臺面的人物’。”
剩下的那些又被說中了隱晦的心思的人物還以為蘇卿會了什么可怕的讀心術,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
蘇卿溫善道:“大概還是因為這物件兒只有我能做出來,而你們做不出來吧,只管不服氣,你們又能拿我怎么樣呢?”
只管不服氣,你們又能拿我怎么樣呢?
這樣的心聲的確是從蘇卿開始說話時候就帶在了臉上的,但是大家都是文明人,就算有人自恃蘇卿年紀小沒履歷想要壓制著欺負上一下時,也都是陰陽怪氣的在一邊絮絮叨叨嘲諷。換句話說,即使知道蘇卿話里話外帶著這個意思,還真沒有人預料到蘇卿能直接這么直白的給說了出來!
再撕破臉也總得有個面子情,再紅赤白臉的爭執,也總有些隱秘的,骯臟的,暗暗讓自己歡愉的小念頭是不會被直接的訴之于口,而讓人那捏住自己是恃才傲物的把柄的。
就像先前百般嘲弄去下了蘇卿的面子,好讓自己顯得格外的清高超然與眾人之外的那些人。他們各個來頭大,有著一身傲人的本領傲然于行內,又有比之家破人亡的蘇卿更格外讓人不敢得罪的家世背景,他們羞辱蘇卿時正是仗著這些。可帶著綿刀子刻薄話音,也只是把蘇卿的無能無限的放大渲染。
甚至存著,‘我已經把這個人給看破了,以我的道行其實輕易的看出了這人全憑借著運氣,身上其實并沒有幾分真正的本事,雖然我是輸了,可說出了她的無能就能顯得我的卓越,也就彰顯了我懷才不遇的驚世才干。’這樣的猥瑣小心思。
可他們為什么不這樣說別人呢?可也有更加才能不如他們的人,也有家世不如他們的人,失敗比他們更加慘烈的人在,他們為什么偏偏選中了默默無聞又格外湮于眾人的蘇卿呢?不就是因為蘇卿無依無靠,孑然一身,她沒有一樣可以來跟他們抗衡的。
我就是樣樣比你強,就算你之后不服氣想要來報復我,你微弱如浮萍,絲毫沒有辦法撼動我分毫,我就是欺負你了,你又能那我怎么樣呢?
我就是有氣沒處撒,看你不順眼,你是個軟柿子,我就是挑你來出氣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