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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微雕的時候蘇卿手上多了一把鋒利尖細的細刀,微雕選材要求絕對精純,單是半個砂點就可能刻10多個漢字,容不得有半點砂格和半絲裂紋。微雕要求有特別精熟的書法和國畫功底,雕刻時講究意刻,毫厘千鈞.
蘇卿閉了閉眼,屏息凝神,集中意念,眸色緩緩的沉靜了下來,見狀看臺上的人也不自覺的放緩了呼吸,緊張的朝著蘇卿的手上看去。
差之毫厘,錯之千里,成品如何就看這最后刻在貔貅四足的微雕會不會成為敗績了。
“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一樹一獲者,谷也;一樹十獲者,人也。”
最末尾的走勢一蹴而就后,蘇卿珍之又重的刻上了尾款,‘御行。’
這是專屬于她蘇卿的儀式,十五年前從病弱的蘇父手中接過鬼手的位置時她自視甚高的自稱為百年人才,即使到了今天她依舊不改初衷,百年樹人,她蘇卿就是擔了這天縱奇才的名號又能怎么樣?
貔貅已經徹底成型,猙目凝神,腳踏紅海廢墟,舌纏熾焰,尖耳倒豎。
數十位評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臺前,全都在目不轉睛的死死盯住蘇卿手中的玉雕,其中眼睛最為明亮的一只熊貓在地上吐著舌頭興奮的轉著圈,纏纏繞繞的圍在帥氣的小主人身邊,恨不得能貼到她身上緊巴巴的粘著不下來!
蘇卿收手后退到了一邊,她大眼掃了眼兩件小玉雕都沒做完的薛老和廖子魚,只溫和的笑著問了一句話。
“跪嗎?”她說,“我蘇卿今天就在這里等著了。”
不需要任何評判,因為沒有人能超過她的工藝,不需要任何結果,因為這是一場根本就沒辦法再計算結果和技巧得失的比拼。
無冕之王,也要看她肯不肯伸手去摘了那稱號戴上。
要她的手?他們也配。
全場死寂,薛老和廖子魚也已經臉色青紫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再接著做下去和自取其辱又有什么區別?可誰都不肯先開口承認自己輸了,尤其是廖子魚,那嘴巴繃的結結實實的,拿鐵棒都敲不動,手上還死死的攥著磨刀的她不住的使力再使力,像是想從中汲取些力量,再汲取些力量,好度過這讓她難堪到絕望的難關。
可那人親手給她做的用具終究還是救不了她。
蘇卿沉默的等了半晌,見沒人說話她也不急,視線落在廖子魚手上的她眸光沉了沉。
“廖小姐,你手上的東西哪來的?”
蘇卿問道,語氣平和。
這是鬼手的工具啊,你不是鬼手后人,你手上的工具哪里得來的?你帶過的令牌哪里得來的?你的一身和鬼手相似的技藝又是哪里得來的?
你還知道,你還記得,你還能摸摸胸腔里的那塊跳動的心肝坦言說出來,你到底背棄了什么嗎?
☆、第44章
看臺上眼尖的人早就已經發現了蘇卿和廖子魚兩人用的工具相似度極高,不過蘇卿的工具比廖子魚還要多上幾樣,兩人處理玉石時的手法也像是出于同源,只是蘇卿明顯要技高一籌,和她一比廖子魚本該令人驚嘆的技藝看上去倒簡陋了幾分,頗有些像是東施效顰。
于是蘇卿的問話一落,早已經心懷疑惑的眾人視線就陸陸續續的落在了廖子魚身上,廖子魚握住刀柄的手又緊了緊。
“和你有什么關系…”
蘇卿解了手臂上綁的布包,攤開一展,布包被整個打開鋪展,各色或鋒利或造型詭異的工具暴露在眾人面前,蘇卿拿指尖滑了一遍。
“鬼手蘇家的傳人每一接位,隨身都有兩套工具,一套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祖宗的物件兒,一套是授業的師傅出師時候贈予的全套工具,每一套含一百二十八支單品。廖小姐這一套工具雖然不全,但也能敲出來是隸屬鬼手蘇家的物件兒,廖小姐做玉雕的手法也熟悉的很,不知道在哪里學來的?”
蘇卿每說一句話廖子魚的呼吸就重上一分,她捏住刀柄的手指已經泛出了青白之色,指尖在幾不可見的抖著。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么,鬼手家族沒有這樣的規矩。”
廖子魚聲音有些發飄,又一次的,眼前的女人一字不差的說出了鬼手蘇家的秘聞,她知道的情況甚至比跟了那人十年的廖子魚還要全面。這樣詭異的巧合發生一次也就罷了,可每一出手眼前的女人都和那人的形象不斷重合,廖子魚的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
“鬼手的家徽你不認識,鑄造之法你答不上來,甚至連最基礎的后人稱號都沒有,你不是鬼手后人。”蘇卿一字一句道:“可你有著鬼手蘇家的內部鑄造雕具,操著鬼手家族的慣有手法,可不可以冒昧的問廖小姐一句,教你的人在哪里?你這工具又是怎么拿到手的?”
廖子魚舌尖上已經嘗到了血味,她猛地抬起頭緊緊的盯著蘇卿。
“教我的人死了。”廖子魚咬牙道:“她死了,在把所有的技藝都傳給我之前就死了,我不知道這些和蘇小姐您又有什么關系,是!我不是正統的鬼手傳人,可最起碼我被正統的鬼手后人教導過,你又是哪里冒出來的?張口閉口就以鬼手后人自居,你憑什么!你的師傅又是誰?”
“我的師傅?”蘇卿聲音低低的,透著三分笑意和五分薄諷,“蘇百川。”
嗡的一聲!廖子魚的腦子瞬間像是被一記重拳敲擊,當下暈眩紛離!她的腿驀地一軟,要不是身前有工作臺在撐著,廖子魚險些失態的跌退兩步!
薛老的反應不及廖子魚大,卻也是猛然一驚的模樣,驚疑不定的看著蘇卿,臉色登時數變,“不可能!鬼手蘇家的人我都見過,沒有分支…”
蘇卿淡淡的打斷了薛老的話,“薛老當年敗在我祖師傅手下的事情,師傅可是給我講過的,我聽說當時你還當場下跪磕了三個響頭,想要求祖師傅收了你做關門弟子,可惜鬼手手藝密不外傳,祖師傅沒答應你。鬼手家族和薛家的關系可稱不上密切,是沒有分支,還是您怕有鬼手后人存世讓您的恥辱往事還被人惦記了,薛老心里應該還是有數的。”
“放,放屁!”
蘇卿毫無預兆的揭露了當年的往事,全場頓時嘩然,薛老暴跳如雷的反駁著,又氣又羞下那樣子像是要上去和蘇卿拼了一般!
正在蘇卿腳邊安靜的搔首弄姿的熊貓舔了舔小爪子,虛虛比了個抓撓的自恃,嘴巴一咧,一口上好的尖牙就威脅的朝著薛老露了出來!
然而蘇卿只是瞥了一眼薛老工作臺上的玉雕,薛老剩下的所有駁斥和反咬一口就這么全數卡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的再也說不出口。
“你連我都贏不了。”蘇卿卻還是沒有放過他,“當年的你又憑什么贏我的祖師傅?”
看臺上嗡嗡的議論聲越老越響亮,指指點點的目光紛紛朝著三人飛了過去,只是這會兒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的對象就不是最開始的蘇卿了,各色或意味,或嘲諷,或帶著些被愚弄的憤怒的目光對準的全是場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兩位。
被拆臺的薛老臉上十分狼狽,臉色紅紫交加分外精彩。
蘇卿冷哼,像是嫌廖子魚被自己嚇的不夠狠,倏然間開口道:“師傅還有一個獨女,和我重名,你說的教你的人是她嗎?你說的死了的人,是她嗎?”
廖子魚聞言嘴唇驀地哆嗦了一下,牙關都忍不住在打顫,不過是一套玉雕用具而已,就把她逼到了眼下進不得退不得的境地。眼前這女人竟是認識那人,被她親手的害死的那人,那是她第一次殺人,刀子捅過去的時候廖子魚的眼淚傾斜而出,她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在驚恐,都在噩夢,她幾乎每晚都要夢到那人找來尋她復仇了,她唯一能欣慰的也只是那人生前就不喜歡和外人多做交際,死后消息就沒有走漏,她還是安全的,只要沒人知道實情,她就是安全的。
可先是盛燁,再是這個莫名其妙開始和她針鋒相對的女人,他們竟都認識那人,他們看上去竟都是為了替那人報仇查探而來…
她被查到的話會坐牢的,說不定還會死,和那人交好的幾位不會放過她,絕對不會。
“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