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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仲言覺得他不是樂於去做,而只是在完成一些必須完成的──像是完成什麼步驟一樣,事事都做得完美無缺,但并不因此自得自豪。即使在順遂的生活中,他也似乎仍舊不快樂。
楊靈曄就這麼半工半讀,兩年又很快過去了,拿到學位之後,他仍舊留在劉老板的公司里。先前他做的工作是行政助理,但時機就這麼恰好的,劉老板身邊那位行程秘書辭職了。
劉老板一共有五位秘書,兩位負責業務相關,一位負責老板家務,一位長坐在辦公室里接電話,最後一位則負責行程。
之前那位安排行程的秘書先生,年紀不小,姓郭,從劉老板事業創立之初就跟著他打拼,雖然還不到該退休的年紀,但不知道突然受了什麼勵志電影或書籍的影響,毅然決然地決定辭職轉換跑道──改當一個雕塑家,只是要從零開始。
那正好是楊靈曄畢業後的一個月,於是就在劉老板的一句話之下,他跟著郭秘書見習了一陣子便交接,他做事謹慎、多思而嚴肅,其實非常適合這份工作。而後來郭秘書真的開了展覽,還送票給楊靈曄,只是那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在此且按下不表。
他的生活又回到像大學前兩年──不,就像他的前半生一樣平淡。平淡、規律、透明,像一杯放在桌上的靜止的水,毫無回憶可提供書寫。
有次他坐在前座,車子正要開回公司,路上卻塞住了,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他靜靜坐了一下,然後掏出念珠誦了一次往生咒。
誦完之後,劉老板才在後座說,你越來越無悲無喜。
他想的確如此沒錯。
但那并不是一種進展,他想,那是一種退步。他漸漸回到還沒有遇到那個人之前的人生。
而那是一種諷刺。
那天晚上在老板的應酬結束後,司機順道載他回家,那時他已經另外在外租屋,而就在從馬路邊走到大樓這段小小的距離之間,他彷佛看見街的另一端,在騎樓下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他漸漸無法分辨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不再像五年前既慌亂又狂喜,既害怕又珍惜──其實他仍舊珍惜,所以他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個相似的背影消失在眼角之間。
那縷思念日復一日地纏繞糾結,厚重而憂傷,他漸漸無法分辨雙眼所見的到底是不是錯覺。
他慢慢走到那處騎樓下,是一間園藝店,店前擺著一排姿態閑雅幽靜的蘭花。
抱了一盆回家,他將花放置在空蕩的書桌上,然後坐了下來,寫起一封短信。
月宵,我今天似乎又見到你了。我越來越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一種錯覺。師父說我總有一天可以修行到看見沒有人能看見的跡象,但我只想知道你在哪里。其實我想說的事情和五年前還是一樣。我最近過得很好,也許比遇見你之前想過的人生還好。
在那之前,他本來想一輩子待在學校里,因為他無法接近人群,那就是他的計劃,一個人慢慢地過完一生,不拖累別人。但是在那之後,他不確定了。
筆停在這里,他伸手去摸那朵垂在胸前的蓮花。
他知道他們還沒有時間去累積什麼深厚的感情,也許也不曾迸發過什麼猛烈的激情,但是他無法忘記,無法忘記那在黑暗中緊緊抓住自己的溫暖的手,還有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溫柔的眼睛。
他知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