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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塵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林皓被他嚇到了,安逸塵雙目赤紅,他抓過手邊的筆和病歷本,奮筆疾書,一向清俊的字體都變得字跡潦草:“你說所有人都在撤出,那寧致遠呢?他們還留在里面救援!我不怕死,我可以進去!”
“他們是簽過生死協議的救援隊,上級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黃金救援時間內修通通往沔陽縣城的道路,他們不能走,除非修通,不然就是死在那里。”相比起安逸塵的憤怒,林皓倒是很冷靜,他說,“逸塵,我知道你擔心致遠,但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致遠希望你好好的,你不要讓他在救援的過程中分心好嗎?”
安逸塵還要再寫什么,林皓就起身離開了,他說:“你好好休息,養好病后就投入救援。”
安逸塵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女人抱著她襁褓里的孩子,她目光渙散,雙臂抱著孩子輕輕搖晃,唱著不知名的歌謠,她被埋在建筑下的時候把她的孩子緊緊地抱在懷里,十多個小時后救援隊把她救出來,她的孩子已經被活活悶死了。她從那時起就瘋瘋癲癲的,孩子尸體都發臭了,她依舊不許任何人靠近。
安逸塵就靜靜地看著她披散著亂發,輕輕地哼歌,她的聲音溫婉輕柔,是最美的母親的聲音。
這歌聲給了安逸塵一種勇氣。他這一生或許過得窩囊又自卑,處處妥協,處處忍讓,從來不為自己想過,但是這一次,他不能讓自己后悔。
他不怕死,他只是怕活著會有遺憾。
下午四點,林皓接到一臺手術,安逸塵成為他的副手之一。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重傷者的心臟二次停跳,都被林皓救了回來。手術結束的時候,林皓脫下滿是鮮血的手套,安逸塵給他遞上一杯熱水。
林皓看了他一眼,說:“謝謝。”他接過水杯,拉下口罩,慢慢地喝水。
半個小時之后,林皓靠在走廊的長椅邊睡著了,一個護士對安逸塵說:“林醫生太累了,逸塵,能麻煩你把他抬到床上去嗎?讓他睡得舒服點。”
安逸塵把林皓背到醫護人員的辦公室里,這里還睡著不少醫生護士,大家輪流值班,都累得不行,一旦睡著了都很難吵醒。安逸塵把林皓放在一個空床鋪上,然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摸索林皓的褲子口袋。
最后他在林皓的錢包里找到了那張特別通行證,安逸塵的手指都顫抖起來,他把錢包重新塞回林皓的口袋里,他下的安眠藥劑量不多,但是林皓實在是太累了,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安逸塵把特殊通行證塞進懷里,迅速地出了辦公室。他在走廊上碰見方宇,方宇沒有察覺他的異常,還招呼他一起去吃晚飯。安逸塵擺擺手拒絕了,他望著方宇離開的背影,心想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可是他義無反顧。
安逸塵脫了白大褂,戴上口罩,他跑出醫院,醫院的停車場里停著幾輛軍用車,軍人正在招呼其他救援人員上車,這趟車開往阜椿縣,與沔州相距不遠。
安逸塵出示了特別通行證,那軍人也沒想到除了持證人還有誰會急著去送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