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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做永繼。”
昭妃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沒有站住。珍珠一般的眼淚轟然從她的眼眶之中涌出,她卻說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難過。
那個一直說著“含涼殿是我的家”的永繼,竟然是她的女兒?難怪,難怪她會說含涼殿是她的家,因為她是在含涼殿出生,她的母親也是在含涼殿里等著她呀!
昭妃一想到這百余年,她與自己的女兒見面不識便心如刀絞。她擦了擦自己的淚,回身決然地向著含涼殿去。
她已經很久沒有再去過含涼殿,因為那是困住她一生的地方。可現在,昭妃想要立刻見到永繼。
她要將她的小寶兒抱在懷里,告訴她,不要害怕,有娘親在,這個世間的任何風浪都不會沾染她。她會和她的小寶兒永遠在一起。
宣帝眼睜睜看著昭妃越走越遠,沒有挽留。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早就戛然而止了。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初見阿昭的時候。那時他只是眾多皇子中不起眼的一個,在御花園的假山之后躲閑。一眾命婦貴女入宮來覲見肅和公主,阿昭覺得宮殿氣悶,便與女伴們一起到御花園中賞梅。大雪紛飛,她攀下一枝梅花回頭一笑,大膽地念著“和羞走,卻把青梅嗅”,引來女伴們一陣羞怯的打鬧。
如果回到那時,宣帝一定會站出來,告訴阿昭:“別入宮門,去天高地闊的地方尋找自由。”
宣帝的身形愈來愈淡,最后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至此,大綏王朝被禁錮的十二位君王,終于掙脫束縛,走向輪回。
夕陽終于徹底落下去了,無邊的清寂的黑暗,降臨人間。如果在平時,宮人們會點起燭火,讓宮殿的夜晚也如白日一般。而現在,皇宮之中亂作一團,人人自顧不暇,誰還管燭火呢?
北渚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夠跑得這般快。他越過宮門,跳過坑洼,向著那座他記憶中的宮殿奔去。
向著葉秉燭奔去。
當初他的一縷魂魄掙脫陣法,附到了一堵墻之上,從墻之中化形而出。而那堵墻,就立在皇宮的議事殿之中。
那是葉秉燭一世又一世終結生命的地方。北渚原以為他是為進諫而死,現在才終于明白了——葉秉燭是為他而死的。
但這一世,北渚不要葉秉燭死。
他不要葉秉燭再重復那每一世的結局。他只想葉秉燭能做回那只快樂的無慮的雀鳥。
終于,議事殿近在眼前。
北渚靈力不濟,目不能夜視,好幾次險些被絆倒在地。他跌跌撞撞地沖進議事殿,脫口呼道:“葉秉燭!”
“我在。”很輕很輕的回應,卻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北渚卻長舒了一口氣。幸好,幸好沒有來晚,幸好他的葉秉燭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