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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所以啊,開了這么個通道,你若有事找朕,就不怕耽誤時機了。不過要備好銅錢,這個很要緊,千萬別忘了。”說著朝外指了指,“你隨朕來,朕帶你認認路?!?
蘇月忙掖著兩手,跟在他身后出了官舍。
七拐八扭的通道十分隱蔽,拐了不知幾個彎,終于到了一扇小門前,皇帝將手里的鑰匙交給她,“平時要落鎖,不到要用之時,不能開啟?!?
蘇月點點頭,捏著鑰匙上前開門。門扉一推開,便看見一條筆直的巷道出現在眼前,每十步便有一個小燈亭,將這漆黑的夜,劃出了一道閃閃發光的口子。
她心頭顫了顫,回身看了他一眼。
一身黑衣的皇帝志得意滿,負著手道:“看朕干什么?燈油錢從你俸祿中扣除,有一日算一日,不賒不欠?!?
第43章
真是個不經夸的人, 還沒等她把好話說出口,他就已經把她的嘴堵上了。
蘇月很不服氣,“怎么還要每日扣?我又不是每日去見您, 一晚上得浪費多少燈油, 我的俸祿就那么一點, 我不干?!?
皇帝鄙夷地瞥了瞥她,“你太斤斤計較了, 燈油能燒掉幾個錢,就把你燒窮了?這巷道里的燈必須每晚都點, 因為沒有值守的人, 你若是半夜要找朕,誰給你點亮?”
蘇月道:“我做什么要半夜去找您?我不能白天去嗎?”
皇帝咂了咂嘴,“事發突然啊, 半夜出的才是真岔子, 所以要急匆匆找朕?!?
她卻并不認同, “哪來那么多的岔子,就算有, 我如今不是以前的小樂工了,自己能把一切解決好。”
皇帝涼笑,“真的嗎?這上都王侯將相云集, 隨便扔快磚都能砸死好幾個。強權之下, 你這小小的梨園使可不夠瞧, 沒有朕給你撐腰,誰會將你放在眼里?”
那倒是實話,權貴們的霸道猖狂她不是沒見識過。這上都現在到處都是有軍功、有特權的人, 真要遇上點什么,沒有他出面, 事情恐怕真的無法平息。
既然如此,何不想個折中的辦法呢。
“陛下,您身上有沒有什么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贈一個給我吧?!彼⒄樀卣f,“若是遇上了解決不了的事,也好讓我救個急,先應付過去?!?
皇帝一哂,“證明身份的東西?傳國玉璽你要不要?”
又來噎人了,他就學不會好好與人說話!
她悻悻然,不吭聲了,皇帝自然也有他的考慮。
把便利都給她預備好,豈不是斷絕了她去找自己的可能嗎。他每日處置朝政雖然很忙,但也期待著她能去看望自己,給這日復一日的沉重增添一點驚喜。尤其深夜……他非常歡迎她的光顧。像那日坐在龍榻上,躲在帳中聊天,現在想來也回味無窮啊。
不過礙于面子,不能把想法都說出來,免得她恃寵而驕,篤定他非她不可。
“反正就是……你來,朕妥善給你解決。那些莽夫可都粗野得很,何必你一個女郎去應付。有朕,你躲在朕身后坐享其成,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蘇月轉過頭,又望了望燈火通明的巷道,火光跳動的每一下都讓她感覺肉疼──那可都是錢??!
要說出息,這人真是不大,這么吝嗇,不愧是商賈世家出身。
皇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巷道如此安排,他是很滿意的。但她摳門,舍不得燈油錢,那么只好另想辦法,安撫住她。
“梨園使的俸祿,每月是六兩銀子,另加五斗米。朕想了想,你是女郎,每月花銷比男子多,要用胭脂水粉,還要添些頭面首飾。”他仔細斟酌了下,最后打定主意,“這樣吧,多給你添上二兩,不算公賬,算少府支出,你看怎么樣?”
少府與大府不同,是皇帝的私人財庫,那么這筆錢就算皇帝個人對她的補貼了。雖說名目是用來添妝,其實是補貼燈油錢,這人果然除了嘴硬,其他地方還是軟的,只是又鬧得蘇月有點不好意思,“這么一來,我的俸祿都趕上太常寺卿了,恐怕不大好吧!”
皇帝道:“好不好,朕說了算,你無需考慮那么多。這下巷道每夜點燈也不要緊了,一路燈火夜夜為你而亮,辜娘子,你是不是感到很幸運?”
蘇月連聲應承,“得遇陛下,實在是卑下無尚的榮幸啊。”
皇帝有些解氣地想,當初不曾答應他家的求親,如今后悔了吧!早知道他是這么好的郎子,應當哭著喊著要嫁給他才對。
不過人之際遇,也是應時而變的,可能因為求而不得,他才會花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如果得來太容易,也許就會忽略她的感受,忘了夫妻情分也是需要維護的了。
什么都懂的陛下,大多時候愛在心頭口難開。他是行伍出身,鐵血男兒怎么能把愛與不愛掛在嘴上,又不是整日討好人的小白臉。所以為了杜絕因愛卑微,他得強掙面子,即便處處為她著想,也要顯得孤高獨秀,毫不在意。
當然,想化解他的強勢易如反掌,只要她說兩句軟乎話,他就算退到了懸崖邊上,也還能再讓半步。于是猶猶豫豫,掏啊挖地,從蹀躞帶上解下個牛皮袋,又從牛皮袋里倒出一個精巧的小盒子,朝她手上遞了遞。
蘇月不明所以,遲遲接了過來,“這是什么?”
皇帝別開了臉,蹙眉道:“你不是要朕身上攜帶的東西嗎,給了你,你又明知故問。”
蘇月聞言,小心翼翼把這玲瓏小匣打開,里面臥著一方指甲蓋大小的玉章,翻過來看,上面刻著“至正”二字。
皇帝說:“這是朕的閑章,平時作書畫落款所用,雖然不能和玉璽相提并論,但朝中文武百官都知道這方印的來歷,你帶在身上,也誠如護身符一樣?!闭f完不忘又叮囑一聲,“善加利用,不要拿它狐假虎威,打著朕的名頭為非作歹。”
蘇月滿心歡喜,低頭嘟囔:“我何時為非作歹過……不過這小印真好,有了它,就再也不怕那些欺人的權貴了?!?
其實單憑她和皇帝陛下的淵源,上都已經沒有幾個人敢去招惹她了,可即便如此,她不在眼皮子底下,皇帝還是覺得不甚安全。多給她一點倚仗,她才能更好地保護身邊的人,這不單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更多梨園子弟。
皇帝思忖一番,覺得連大義都兼顧了,實在好得很。今日從南到北固然花費了一些時間,但見過她,清掃了一下裴忌在她腦子里留下的印象,他的目標圓滿完成了,已經很令自己滿意了。
不過猶不死心,還得再追問一句,“你覺得朕與裴將軍,哪個更好?”
這個問題問出來丟人,但困擾了他很久,有機會還是要打探明白的。
蘇月則顯得有些茫然,“陛下與裴將軍不一樣,很難分出誰好誰壞。在我心里,你們都很好,裴將軍正直,陛下大度,都是卑下最尊敬的人。”
可他又不是滋味了,“朕怎么覺得正直比大度評價更高?你在捧他踩朕,以為朕聽不出來?”
這人的小肚雞腸,真是徹底發揮到了極致,蘇月無奈地說:“那我換個詞兒?陛下宏雅,光明磊落,誰要說陛下不好,我頭一個不答應?!?
這才像話,皇帝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也就不同她計較了。不過打蛇要打在七寸上,重要的事須得再重申一遍,幫她加深印象,“裴忌這人還是不錯的,能征善戰,深得朕心。聽說十月里就要成親了,到時候朕要隨一份大禮,祝賀他們夫婦百年好合。”
蘇月覺得這人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被他勾出了綿綿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