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籽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處花園是剛剛管家給她介紹的,和其他小樓不同,這處的花園是雖然看不到中心池塘的靈動,但在墻旁的小假山和盆景的擺放,倒也算是布置的別有一番風趣。
一旁的木質花窗倒是半開著的,按照方向應該是顧懷予的房間。
因著窗戶打開的原因,里面的人聲倒是能隱隱約約能夠聽到,紀施薇猶豫了下,還是先把書放到了石桌上,探身往窗檐下走了幾步。
窗檐下原是放盆景的地方,花盆古樸,樹枝勾勒出獨有的線條,紀施薇只得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植物,探身走到了窗檐下。
隱約的聲音在此時分外清晰,方才一直在說話的是個渾厚的男中音,紀施薇認識這個聲音的主人。
他是顧懷予醫療團隊的副負責人,名字叫韓宇,平時就是個嚴肅不茍言笑的人,原本是在顧園負責家族之中老人身體的定期檢查和肢體力量的加強,因為顧懷予出了事,倒是被調到了他身邊。
紀施薇之前聽顧懷予提起過他,說是家中的老人如果要做危險的動作都會被他先訓斥一頓,是一個雖然為顧家工作但是完全不給顧家人面子的醫生。
這倒是贏得了年輕一輩的贊賞。
只是,此時被訓斥的人倒是變成了顧懷予。
“急急急,有什么好急的,傷筋動骨都要一百天的事情,你現在就想去做到,你為難的不是我,只是你自己的身體。”醫生的語氣聽著有些惱火,說出來的話也沒有絲毫的客氣:
“你再自己瞎折騰,趁著我們不在的時候自己給自己加強度和時長,受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顧懷予沒有聲音。
旁邊的醫生似乎拉了拉他,只是換來他更加惱怒的聲音:
“拉什么拉,不和他說清楚他以為這些都是兒戲,自己身體怎么樣自己心里怎么會沒數,說了多少次了還不聽醫囑,后面上假肢了要是發力不正確受苦的也只會是他。”
他這話一出,房間之中窸窸窣窣的動作聲都消失了,只留下他帶著惱怒的聲音。
紀施薇沒有再繼續聽下去,她重新回到了石桌旁。
屋內的聲音又大了些,韓醫生的怒火似乎又加劇了一些,紀施薇不愿再聽,還是轉身回到了副樓的正門。
正門口的池邊平臺上放置了遮陽篷和幾張桌椅,紀施薇帶著書坐到了池子邊,隨手翻閱起自己剛剛拿的《聆聽音樂》。
這本書她讀書的時候就學過,但是那時候只是當作門功課去按照應試的標準來對待,但此時在脫離數年之后再拿起,卻是感覺有一絲的懷念以及感慨。
她直到現在都還能想起這門課的老師上課時候手舞足蹈的模樣,也能想起當時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但是當她更加深入地去回憶的時候,卻已經很難想起當時的景象。
那些大學時候的回憶正在一幕幕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只是那些過往,那些當時覺得平常的生活,都組成了現在的她。
紀施薇翻開書本,按照自己的記憶去翻找。
她想找那些墻之內的人。
她曾經不止一次聽到過業界關于“正統西方音樂史基本上無視了女性作曲家”的這個觀點。
現在想來,她雖然在讀書時候就通過書本了解到過克拉拉·舒曼,也知道路易斯·法侖克、范妮·門德爾松這些在歷史上的女性音樂家。
甚至于,她也練習過她們所做的曲目,但是相對于男性作曲家名字下方那些恢宏的人生介紹,她們的人生介紹似乎少得可憐。
甚至那些的最后永遠都會加上那一句:她們嫁給了誰,并且與那人共同生下了多少個孩子。
她們在嘗試去發揮自己才能,雖然被世俗阻礙,甚至被自己的父親、丈夫阻止,但是她們依舊在歷史當中留下了她們的存在。
不同出版社的刊印有所不一樣,但是在書的角落,紀施薇終究還是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一欄:女性作曲家在哪里?
在那一處角落之中,她終究再一次看到了范妮。門德爾松的父親,那一位被稱為“抒情風景畫大師”雅各布·門德爾松的父親,對自己的女兒說出的話:
“你必須變得更加穩重和鎮定,為你自己真正的職業做好準備,一個年輕女性唯一的職業——做一個家庭主婦。”
歷史壓在每一個人身上都是沉痛的,而世俗倫理壓在每一位女性身上,都是偏見。
短短的幾行字,幾頁的曲譜,是她們曾經抗爭過的痕跡。
女性的創作者,無論在哪個時代、無論在哪個國家,她們身上的光彩都往往會被忽略。
即使是舉世聞名的才女,在起義軍中帶著侍女抽刀反抗的謝道韞,也在書中留下了一句“左將軍王凝之之妻也。”
紀施薇合上書,望著眼前的池塘。
那些迷茫依舊在迷茫之中,那些還未想好的未來仍舊有些迷茫。
她曾經有好幾次確實有過一些想法一些靈感,但是那些想法隨之而來就被忙碌所沖淡。
紀施薇的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書本的封面,發出一下一下地敲擊聲。
她想做些什么。
或者說,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
不單單是為了那幾位女性,更多的……
“紀小姐?”
她的身后突然傳來呼喚聲,見她沒有反應,身后的聲音又高了不少:“紀小姐。”
紀施薇愣了愣,隨即回頭應聲道:“你好。”
她的身后是拎著箱子的韓醫生,韓醫生還跟著一名年輕的醫生,倒是不見顧懷予。
雖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如何,但韓醫生的臉上已經不見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