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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
原本的人生在頃刻之間發生了改變。
兩人交握的手漸漸被他握緊。
“懷予,你說的這些,并不會讓我感覺害怕。”
說話間,紀施薇傾身上前,將他壓到了沙發的靠墊上。
顧懷予是斜靠在沙發上的,他正常的右腿隨意地垂落在沙發旁,左腿因為紀施薇的動作下意識地緊張地抬起又放下。
她坐在顧懷予的面前,一只手仍然拉著他的手放回到他的左腿上,一只手隨意地落于沙發上,為自己的身體重心提供支撐。
“不管如何,它始終都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紀施薇開口道,她的聲音平靜而有理性,試圖一點點將他難得慌亂的思緒梳理清晰。
他的殘肢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從他還在年幼時期,就已經伴隨著他的成長一起生長發育。
只是這一點太過符合自然生長的邏輯,當理所應當存在的事物離去的時候,大家反而會覺得不同尋常。
但這一處的肢體,從來,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只是在時,世人認知為正常,失去時,世人認知為惋惜。
紀施薇將手掌放置于他的腿上,垂眸望去。
如果單論目前的感覺,似乎和過去之時似乎只有細微的差異。
曾經的肌肉已經被覆蓋,撫摸上去倒是沒有之前那般堅硬,但是他兩腿的寬度,已經有些不同。
紀施薇心下知道,這是他的小腿肌肉萎縮所導致的。
這也是他所必須去面對的現實。
一條已經消失了的腿,和必須在三十歲這一年重新學習走路的現實。
“無論是否完美,它始終都是你的一部分。”紀施薇抬起頭,看向顧懷予。
“而我看到的,是你的全部。”
她愛的是他這個人,是他所有一切集合而成的合集。
即使再怎么不完美,再怎么殘缺,那都是屬于他的子集
“所以,我又怎么會害怕呢?”
她的目光珍重又鄭重,這般視若珍品的眼神讓他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卻又在片刻之后忍不住被這樣的眼神所吸引。
顧懷予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她的臉頰。
屋外的月光傾瀉入室內,柔軟的紗簾微微阻擋了下,只能任由它泄入。
月色,是難得的溫柔。
“薇薇。”
顧懷予忍不住低下頭,與她額間相抵。
發絲在風中搖晃,隱隱都有了些纏繞之意。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的呼吸急促,像是沉悶的困獸。
“我想和你表達我現在的心情,但是又覺得簡單的文字太過蒼白無力。”顧懷予張了口,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合著月光一起低吟。
他想說有你真好,又想說愛意深重,但是卻又感覺這些語言太俗又太過無力。
這樣簡單的,直白的,熱烈的語言,怎么能去描述他那復雜的、與靜寂之中開出的花呢?
“嗯?”
紀施薇有些沒反應過來。
而顧懷予卻沒有再提起解釋的意思,只是喃喃道:
“萬物與我都是荒誕的靜寂。”
顧懷予側開了臉,注視著面前的女子。
“而你是靜寂之中唯一的花火。”
此時,我想你。
窗檐之外。
滿月居于月空。
紀施薇曾經無數次想過她見到顧懷予殘肢的那一刻的模樣。
她見過戰爭地帶的血肉橫飛,也曾經在滿目的瘡痍之間和導師一起給那些孩童講述音樂,也見到過那些在轟炸之中生存下來的小孩。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卻在此時發現,情感并非堅強就能控制。
灰色的絲綢被他的主人一點點地掀開,那一只殘肢在兩人的注視之中漸漸露出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