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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是有單獨對接當地政府的扶貧計劃,但很多時候,這些計劃的執行或是策劃,也并不需要顧懷予出面。
而這一次,顧懷予難得的直接出面,卻只是因為她當時無意之中的遇見。
“薇薇,這與你無關。”
顧懷予拉過紀施薇的手,讓她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他們是面對面坐著的,手拉著手,雖不是分別,但卻在夜幕中更顯得寂寥。
紀施薇抬眸看了眼,卻又快速地垂下眼眸。
他的神色痛苦,但也依舊柔和。
而她眼眸低垂,卻是遺憾和無措。
她不知道該如何看他,或者說,她不知道該如何去獲得勇氣看著她。
他的溫和只會讓她更加自我譴責。
在某一刻,她甚至卑劣地希望,時光可以回到顧懷予住院的時候,那樣她也無須面對這般難堪的自己。
從知道他出事那一刻開始,紀施薇曾經無數次希望回到過去。
希望回到他出事前的一秒,希望回到他出事前的那個早上,希望回到……
希望回到,她還未和他講述古鎮小村生活的那一天。
如果不知道,或許就不會過去。
無論是村支書的殉職,還是顧懷予的事故,或許都不會發生。
那位年輕的村支書不會殉職,不會留下兩個在搶救室門口懵懵懂懂卻陪著父親崩潰大哭的孩子,也不會有現在他們的痛苦。
可是沒有或許,可惜沒有如果。
“薇薇,即使你沒有看到,我也會在某一天、某一刻看到,那些事情就在那里,那些痛苦就在那里,而我們只是未曾得知。”
那些村里的老人就在那里,那些留守的孩子就在那一處,即使沒有紀施薇,還會有無數的人看到,也還會有無數的人進行這場接力。
夜幕中,他的語氣染上了一分帶著酒意的朦朧,卻并未再有曾經的暢意。
“選擇他們作為定點的城鎮,是我的選擇;選擇那一天去考察,也是我的選擇。”
“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紀氏集團歷年都會有進行扶貧的項目,早在從顧懷予還年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
他們的祖輩起源來自這片土地,在烽火連綿的歲月,甚至追溯于宗祠族譜之中,回到一千八百年前的混亂不休三國時期,他們的家族就已經在這。
這片土地滋養了這個悠長厚重的家族,天地為卷,山水為墨。
吳郡顧氏,江南四家之一。
而作為家族的一員,他也只不過是將這個傳統所繼承延續下來罷了。
“這些也都是我的選擇。”
湖水在他們身后蕩起微波,應當是一陣風正好吹過,連窗外的樹枝都在晃動。
“薇薇,抬頭看著我吧。”顧懷予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卻并未用力。
她在哭。
溫熱的淚水從他的指尖滑落,一滴一滴的隱于兩人的衣物之中。
顧懷予微嘆道,像是感慨,又像是無奈:“薇薇,我現在還不太好彎腰,也沒辦法彎下腰看你。”
他的重心依舊有些不穩,傷口的外觀雖然已經完全愈合,但是因為缺少了身體的一部分,導致他的重心和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改變。
雖然一直在積極的復健,但是顧懷予還無法完全適應自己身體重心的變化,一些簡單的動作都讓目前的他變得小心翼翼。
即使是最簡單的在椅子上的彎腰的動作,都需要他分外小心地去對待。
手掌下的臉頰動了動,最終還是抬起了臉。
“別哭,薇薇。”
顧懷予嘆了口氣,他用手指拂去紀施薇臉上的淚珠:“我并不想讓你落淚。”
她的落淚是無聲的、咬著牙的,和那些在他曾經在片場看到的哭戲不一樣。
真正的痛苦或許不是放聲號啕大哭,那些曾經的幸福在此時都變成了難以忘懷的舊刃,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田。
那是如同凌遲的絞痛,是江南春日連綿不絕的陰雨。
紀施薇抓住顧懷予的衣袖,她從椅子上下來,坐在地上柔軟的波斯地毯之上。
這個位置似乎剛好,剛好能讓她靠在他右膝的膝頭,也剛好能讓她側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淚珠。
“我也并不想在你面前落淚。”她還是不愿意看著他。
親朋好友的淚水有時候并不是病人想看到的,那些淚水和悲傷,只會讓他們感覺更加痛苦。
“我知道。”顧懷予說道。
紀施薇靠在他的右腿上,旁邊的一側就是他空落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