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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導一邊盯著監視器,一邊用對講機和攝影組的負責人進行軌道鏡頭的調整。
廣角鏡頭漸漸拉近,舞臺和舞臺上的人影逐漸分明,在大燈的光影之中,演奏者的身上像是被打上了一層朦朧的白光,淡紫色的紗裙如夢似幻,黑色琴凳上的脊背挺拔,手臂隨著曲譜的變化而有些輕微的抖動。
她的表情沉醉,雙眸認真專注,雖然和那些特意拍出的寫真照,相比在臉上少了幾分笑容,但是卻更加多了幾分獨有的魅力。
這是獨屬于演奏者的魅力,也是獨屬于女性的力量。
這種美或許并不是柔和的月光,但卻是長夜漫漫的堅韌。
江導放下了對講機,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監視器之中的畫面已經進入了
第三篇章,急促的樂聲通過話筒收音傳至耳機之中,卻在錯音之后戛然而止。
樂曲之中音符如果發生改變,雖不至于完全不和諧,但也能讓旁觀者聽出曲目之差異。
更何況是演奏者本人。
“不好意思。”
紀施薇從琴凳上起身,紫色的紗裙垂落于紅色的舞臺之上:“剛剛狀態不好,我想再開一下指,麻煩重新來一遍。”
“好,五分鐘時間準備一下。”江導點點頭,旁邊的羅副導演用對講機指揮攝影組重新調整好機位,在一旁準備許久的化妝師上去補妝,準備第二次拍攝。
熬夜的大學生群演也趁機站起來準備活動身體,只是他們一邊活動,一邊也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地往舞臺上去看。
紀施薇的粉絲受眾大多都是年輕一代,很多人即使不認識她,也在知道她要來學校拍戲之后搜索過幾回她的信息,雖不至于到喜歡或者不喜歡的程度,但是面對難得一見的明星,心中也確實擁有好奇心。
而此時,雖然那些好奇心已經在漫長的拍攝和等待當中散去,但卻也難得地在深夜的操場上看或者聽到了這場演奏。
疲憊并未散去,但是音樂,這一種能夠溝通世界心靈共鳴的藝術之美,卻在這個夜晚,伴著月光,流入時間之中。
紀施薇又用野蜂飛舞開了開指,這才示意自己準備完畢。
時婉這個角色在劇本之中的刻畫很少,加之劇本為原創劇本原因,那些短短一行字背后人物的心情很多時候都靠演員本人自己揣度。
紀施薇前面已經揣摩了很多遍,但是在剛剛她用席夫的風格彈出這一段樂章的時候,她想,自己可能又對這個在幾行字背后的女性擁有了更多的共鳴。
不僅僅是因為同為音樂生的共鳴,更多的,是曾經年少時期為了夢想直沖到底的那一股勇氣,那些在無數歲月之中對于未來的暢想,那些在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之時的咬牙。
還有,那些在考核時候彈錯的音符,那些熟稔的肌肉記憶的錯亂。
錯或者對,終究是構成了她們不同的選擇。
時婉選擇的路,是她和木棲曾經在最年少輕狂時候選擇的道路,只是走到半路的時候,面對不同的現實,她們又再一次做了不同的角色。
這些選擇并沒有什么是非對錯,只是不同的人生面對不同的未來道路之時的抉擇。
真正能夠走上這條路的人,其中想要付出的努力必然超乎旁人的想象;而當那些離開的人再一次和曾經的命運重合時,更加感到復雜的懷念。
紀施薇坐回到琴凳之上,她的脊背依舊筆挺,那些曾經一次次上臺的過往早已在不為人知的時候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跡。
而她,也按下了屬于時婉的第一個音符。
這次是一條過的。
兩次拍攝的鏡頭已經足夠,紀施薇從舞臺上下來,現場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準備陸續收工,群演的大學生已經在演員統籌的指揮下陸續離場。
“小紀辛苦了。”
江導把紀施薇的大圍巾遞給她,這位一向不茍言笑的女導演臉上也難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像是感慨,也像是自豪:“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謝謝江導。”紀施薇接過圍巾,披在身上:“您也早些休息。”
紀施薇的房車就停在操場旁邊,等她換好寬松的衣服,再次和現場的工作人員道別后,就先回到了房車之上。
這輛房車不大,但好在該有的用品都一應俱全,小朱已經坐到了最前面指揮著司機師傅開車回酒店,紀施薇從冰箱里拿出一瓶蘇打水遞給前面的小朱和司機,轉身癱坐在沙發上。
大夜戲一貫耗人精力,每每熬一次大夜都需要緩一段時間。
紀施薇長舒一口氣,拉開窗簾。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郁,但是街上的車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多了許多,馬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陸陸續續開門,蒸籠在屋外冒著熱氣,已經有不少早起的工作者在街邊準備上工。
紀施薇打開水喝了幾口,直到聽到手機的鈴聲,她這才打開手機,準備接通。
來視頻的是本應該在睡覺的人。
“你這是已經睡醒了嗎?”
昏暗的床頭燈泛著昏黃的燈光,他靠在床上,昏黃的燈光一明一暗,顯得他面部的棱角越發分明。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聲音之中帶著些沙啞,明顯就是剛醒不久的模樣:“你昨天大夜戲,她們告訴了我你大概的下班時間,我就鬧了個鬧鐘。”
“瞎鬧。”
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是紀施薇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明顯,她有些嗔怪道:“這么早起,要是早上復健沒有力氣了怎么辦?”
顧懷予搖了搖頭道:“沒事的,之前最忙的時候一天四五個小時也都夠睡。”
那是之前他剛剛接手顧氏集團的時候,明爭暗斗、明槍暗箭永遠防不勝防,一天能安穩地睡上一會兒都快成為奢望。
何況,
“現在你應該才是最累的。”